第十九章 长夜呓语,冰封微融 (第2/2页)
是装的。
密道寂静,唯有他反复细碎的呢喃,一遍遍盘旋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我不要江山……不要权位……”
“我只要你好好活着……”
“知沅……给我一次……赎罪的机会……”
苏知沅垂眸望着他痛苦蹙起的眉眼,心底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,裂开了细密的纹路。
她依旧记得大雨滂沱那日,她跪在宫门外,卑微乞求他的信任,他冷眼相对,字字绝情。
记得刑场血色漫天,苏家老少尽数伏法,他立于高台,冷漠俯瞰。
记得她囚居别院,受尽磋磨,度日如年,而他深陷谗言,从未探问一句。
那些痛,真实刺骨,永生难消。
可同样真实的,是这一路的舍命相护,是次次绝境为她挡死,是昏迷之中不绝的忏悔,是他拿余生性命,日复一日的偿还。
恩情日重,仇恨渐钝。
爱恨纠缠,最磨人心。
“傻不傻。”
她低声轻语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。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若当初他信她一次,辨得一次真伪,何来满门血泪,何来半生别离,何来如今死生纠缠。
长夜渐深。
不知反复换了多少次凉帕,敷了多少次退热草药,天边时序轮转,密道之内,谢晏辞滚烫的体温终于缓缓回落。
潮红褪去,肌肤恢复微凉,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。
梦魇散去,他不再呓语,只是下意识微微侧头,朝着她方才所在的方向,轻轻蹙了蹙眉,似是贪恋这方寸之间唯一的暖意。
危机暂时稳住。
苏知沅松了口气,指尖微微泛白,久坐屈膝,腿脚早已发麻。
她缓缓直起身,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濡湿的碎发,动作极轻极缓,带着从未有过的柔和。
火光落在他苍白沉静的睡颜上。
年少惊鸿,半生羁绊。
爱恨两端,终究难绝。
“谢晏辞。”她静静看着他,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唯有自己可闻。
“我依旧无法原谅你。”
“苏家的血债,刻骨难忘。”
“但我承认,你今日的命,抵过半生亏欠。”
“待走出这片苍山,查清所有真相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却也绝不会,再与你相干。”
这是她最后的底线,也是她心底唯一的松动。
不原谅,不报复,不纠缠。
从此陌路,两不相欠。
就在此刻,密道深处,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、碎石滚落的声响。
极轻,极隐。
却在死寂的暗道中,清晰入耳。
苏知沅眸光骤然一凛,瞬间收敛所有心绪,周身暖意尽数褪去,重归清冷锐利。
晚翠瞬间握紧短匕,浑身紧绷:“小姐!有人!”
有人循着密道踪迹,追进来了。
不是沈明姝在外围的大批死士,而是精通暗道、隐匿追踪的顶尖暗哨。
危机,再度悄无声息,逼近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