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暗道栖身,心隙微融 (第2/2页)
苏知沅收回纷乱心绪,敛尽眸中微动,拿出药瓶,着手清创止血。
烈酒淋过伤口的瞬间,昏迷中的谢晏辞躯体骤然剧烈一颤,牙关死死咬紧,额角瞬间爆出层层冷汗,下颌绷得泛白。
痛到极致,却依旧不醒,亦无半分**。
“何苦。”
苏知沅低声轻喃,语气极轻,像是自语。
何苦为一个恨你的人,赌上性命,次次不悔。
她手法极稳,穿针、缝合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,动作精准利落,每一步都恰到好处,最大程度减少他的痛楚。
纱布层层缠紧,将狰狞的重伤尽数裹覆。
待到一切处理完毕,苏知沅微微松了口气,指尖却沾染满是温热血迹。
火光摇曳,映着他苍白死寂的容颜。
或许是疼痛稍缓,谢晏辞蹙紧的眉峰微微舒展些许,唇瓣轻动,在昏迷之中,无意识呢喃出两个字。
“知沅……别恨……”
短短四字,破碎微弱,轻得像一缕风。
却重重砸在苏知沅心上。
她垂眸静静看着他,眸底沉寂多年的寒冰,裂开了一道极细、极微、转瞬即逝的缝隙。
这么多年。
他活在无尽悔恨里。
她活在无尽仇恨里。
两人被一场冤案生生困住,彼此折磨,岁岁不得解脱。
“小姐。”晚翠压低声音回头,眼底满是担忧,“王爷伤势太重,失血过多,若迟迟不醒,怕是会高热惊厥。这密道阴冷潮湿,根本不适合养伤……而且沈明姝中了毒针,必定疯狂搜捕我们,此地未必安全。”
苏知沅颔首,目光望向密道深处无尽的黑暗。
“这条密道直通苍山腹地,衡台旧墟山脚。”
“沈明姝只知明面山路,不知此百年秘道。我们暂时安全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淡却笃定:“等他退热苏醒,我们继续深入。唯有抵达衡台故墟,才能彻底破局。”
唯有真相大白,才能了结这纠缠数年的爱恨血海。
夜色渐深,密道之中无昼夜交替,唯有星火摇曳,明暗不定。
谢晏辞静静躺卧在地,呼吸依旧微弱,却总算平稳些许,不再持续渗血。
苏知沅坐在一旁青石上,背靠冰冷石壁,静静看着眼前昏迷的男人。
过往岁岁年年的画面,翻涌重叠。
年少京华,竹马青梅,他曾予她满眼温柔、一世偏爱。
后来朝堂风起,阴谋裹身,他误信奸人,亲手将她推入深渊,葬送她满门族人。
爱真,恨真,悔真,护亦真。
纷乱心绪缠缠绕绕,搅得她素来平静的心,第一次乱了章法。
她轻声开口,对着昏迷无知的他,缓缓吐出一句无人听见的话。
“谢晏辞。”
“你若活不过今夜。”
“此生恩怨,我便真的两清了。”
若是以命赎罪,足以抵尽前尘血债。
可若是活下来……
恩归恩,仇归仇。
前路漫漫,真相未白,他们之间,依旧无解。
幽长深道,星火孤明。
一人昏睡濒死,一人心绪千结。
爱恨拉扯,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,悄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