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暗流噬影,咫尺冰封 (第2/2页)
淡漠的眉眼。
他守得住一时风雨,却怕终有一日,护不住她。
更怕当所有真相揭开之时,他在她心中,会变得更加肮脏、不堪,是毁了她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午后雨势稍缓。
苏知沅撑着一柄素色油纸伞,缓步走出东院,行至荷塘中央的石亭静坐。
雨水敲打着伞面,簌簌轻响。
池水微凉,洗尽尘埃,也洗尽世间喧嚣。她摊开手中旧书卷,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纸页,神色安宁,不染纷扰。
身后极轻的脚步声穿过竹径,停在石亭三丈之外。
谢晏辞手中握着一件厚实的素色披风,立在雨里,未曾靠近。
烟雨打湿他的黑发鬓角,玄色衣袍沾了细碎雨珠,身姿挺拔,却带着极致的卑微克制。
他不敢入亭,不敢扰她清净,只低声开口,嗓音被雨雾浸得微哑:“秋雨湿寒,你旧伤未愈,不耐阴湿。披着披风,免得受寒。”
依旧是分寸绝佳的关怀,无半分逾矩,无半分纠缠。
这些日子,他早已摸清她所有忌讳。不凑上前,不攀谈过往,不乞求原谅,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挡尽风雨,在看得见的地方,恪守距离。
苏知沅未曾回头,目光落在书页之上,淡淡应声:“无妨。”
三个字,疏离清冷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谢晏辞握着披风的指尖微微收紧,心口泛着熟悉的酸涩空落。
他静静立在雨中,任由冷雨沾身,迟迟没有离去。
石亭之内岁月安然,石亭之外风雨独行。
一亭之隔,便是咫尺天涯。
他看着她单薄安静的背影,看着她无欲无求的模样,喉间干涩发疼。
他宁愿她恨他、怨他、与他争吵纠缠,也好过如今这副心如止水、万事无关的漠然模样。
恨尚有温度,而无视,是彻底的心如死灰。
“知沅。”他终是忍不住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若日后,有朝一日,所有真相大白,你……”
话至此处,他骤然卡住。
他不知该如何问。
不知该问她会不会恨得更深,还是问她,会不会有一丝一毫,原谅他的愚昧无知。
苏知沅终于抬眸,望向亭外雨中人。
烟雨朦胧了他眉眼,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悔恨与痛楚。
她静静看了他片刻,眸光澄澈冰冷,无波无澜:“王爷不必多言。”
“苏家的仇,是朝堂的仇。你当年的错,是既定的错。无论背后藏着多少隐秘,都改变不了结局。”
满门皆亡,她半生流离,炼狱苦熬。
过程如何曲折,始作俑者如何被蒙蔽,于她而言,早已毫无意义。
错就是错,伤就是伤。
尘埃落定的结局,从来无需多余解释。
谢晏辞脸色微微发白,薄唇紧抿,字字艰涩:“我知道弥补无用。我只是……怕你再受伤害。”
暗处的杀机层层蛰伏,滔天隐秘即将破土,他护得再周全,也怕终究护不住她。
“生死有命,祸福由天。”苏知沅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书卷,语气淡得像江南烟雨,“我早已无所畏惧。”
家破人亡之时,她便死过一次了。
往后余生,再无什么风雨,能将她彻底击溃。
谢晏辞立在雨中,久久无言。
漫天秋雨落在他肩头,凉透骨肉,凉透心底。
他看着亭中与世无争的女子,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无力。
他能对抗朝堂百官,能屠戮暗处杀机,能舍弃万里权途,能背负千古骂名。
却唯独,暖不热她冰封的心,填不满她满目疮痍的过往。
暮色渐沉,烟雨依旧。
江面上迷雾更重,遮住了远山,遮住了江岸,也遮住了暗处无数蛰伏的影子。
西院的灯,再次准时亮起,彻夜不熄。
男人立于窗前,望着东院方向,孤身一人,守着一场无望的赎罪。
而东院灯下的人影,安静清冷,早已将前尘爱恨、今朝守护,尽数隔绝在心门之外。
别院的短暂安稳,如同易碎琉璃。
暗流已至,真相将破。
他的漫漫赎罪路,她的孑孑余生途,风雨才刚刚真正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