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江庭避世,暗流随身 (第2/2页)
子偏弱,旧伤未愈,莫在院中久立。”
没有纠缠,没有质问,没有忏悔诉苦,只是一句最寻常的叮嘱。
苏知沅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清冷荷塘之上,声音清淡无波:“王爷公务繁忙,不必分心挂心我的琐事。”
“于我而言,你的安危,从来不是琐事。”谢晏辞低声道。
他望着她纤细的背影,看着她覆着薄纱的侧脸,喉间微涩:“今日收到京城密报,当年构陷苏家的首恶前丞相,已然暗中联合数派旧臣,大肆散播流言。说我私藏罪臣遗孤,徇私枉法,蓄谋不轨。”
苏知沅闻言,眸光微动,终于缓缓转身。
清冷的眼眸落在他身上,无惊无恐,只剩漠然:“所以,王爷是打算送我走,或是将我交出去,稳固你的朝堂地位?”
她的语气平淡,没有嘲讽,没有怨怼,只是直白的设问。
经历过一次彻头彻尾的背叛,她早已不寄望任何人的真心,哪怕是如今极尽卑微赎罪的谢晏辞。
谢晏辞心口骤然一疼,眼底瞬间覆上红丝。
他快步上前一步,又猛地顿住,克制住所有靠近的冲动,字字郑重,掷地有声:“我绝不会。”
“纵使满朝弹劾,千夫所指,纵使丢权弃位,倾覆朝堂,我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,绝不会再将你推入分毫险境。”
“当年我信谗言、负良人、毁苏家,已是毕生最大罪孽。如今我若再为权势舍弃你,我谢晏辞,猪狗不如。”
他这一生,傲骨铮铮,从未对任何人立过重誓,从未自贬身份。
唯独在她面前,甘愿碾碎所有尊严,剖白真心。
苏知沅静静看着他眼底浓烈的决绝与悔恨,沉默良久。
她信他此刻的真心。
可真心最是易变,爱恨最是无常。当年他对她的冷漠绝情,亦是真的;如今他的卑微赎罪,亦是真的。
只是太晚了。
“王爷不必立誓。”她轻轻垂眸,语气淡漠依旧,“你的权势、你的朝堂、你的前程,皆是你半生打拼所得。不必为我损耗分毫,不值得。”
“世间万物,皆可弃,唯独你,值得。”谢晏辞嗓音沙哑,“知沅,我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信我一次。从今往后,我护你周全,抵尽前尘罪孽,仅此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天际淅淅沥沥落下秋雨。
细密雨丝漫落庭院,打湿青竹,微凉入骨。
苏知沅望着漫天秋雨,想起江南小院那一场纠缠对峙,心头无波无澜。
“随你吧。”
又是一句随你。
和当初留在小院时一模一样的语气,没有妥协,没有动容,只有彻底的倦怠与无所谓。
他要护,便护。
他要赎罪,便赎。
她的心早已封尘结冰,任凭他万般付出、百般卑微,也再掀不起半点涟漪。
秋雨渐密,笼罩整座临江别院。
西院书房内,烛火彻夜通明。
谢晏辞独坐案前,手中捏着来自京城的密报,纸上字字诛心,满朝文武的弹劾、旧党的构陷、朝堂的风雨,扑面而来。
下属暗卫躬身请示:“王爷,前丞相步步紧逼,刻意煽动朝野舆论,意图借苏姑娘之事扳倒您。是否需要属下暗中出手,清理余党?”
谢晏辞指尖攥紧信纸,指节泛白,眼底覆上沉沉寒戾。
“不急。”
他声音冷彻,眸底翻涌着隐忍的锋芒。
“那些人构陷忠良、残害无辜、祸乱朝纲,罪证累累。我不急着灭口,我要留着他们。”
“待时机成熟,我会亲手彻查苏家旧案,昭告天下,为苏家满门平反沉冤。”
他从前糊涂,被私心与猜忌蒙蔽双眼,错判冤案。
如今他不仅要护苏知沅余生安稳,更要洗去苏家百年污名,让所有作恶之人,血债血偿。
“传令下去,严加戒备。”谢晏辞沉声下令,“封锁所有关于苏姑娘的消息,但凡有眼线窥探、暗流靠近别院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暗卫领命退下。
书房只剩他一人,窗外秋雨潺潺,隔绝了世间喧嚣。
他抬眸望向一墙之隔的东院,灯火温柔,静谧安然。
只要她安好,纵使前路风雨滔天,万劫不复,他亦孤身不惧。
可他不知道,暗处的杀机,早已不止朝堂纷争。
当年苏家覆灭,除了朝堂权臣构陷,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隐秘阴谋。那些潜藏数十年的势力,早已循着踪迹而来,蛰伏在江水迷雾之中,静静等候最佳时机。
温柔的临江避世之地,从来不是终点。
只是下一场风雨来临前,短暂的、易碎的安稳。
爱恨未休,冤屈未雪,杀机暗藏。
他的赎罪之路,她的余生归途,才刚刚踏入最艰难的一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