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该办了 (第2/2页)
,装进袋子里。动作很轻,像在收拾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事实上确实是宝贝。
第一袋盐装满的时候,朱标亲手接过来掂了掂。沉甸甸的,大约三十斤。麻袋底部渗出细微的盐粉,落在他的靴面上,白花花一片。
“先生。”他把麻袋递给旁边的锦衣卫,转头看林远,“第一批盐,我想送一袋回京城给父皇看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林远点头,“让毛骧挑个可靠的人,八百里加急送回去。袋子外面再套一层油布,别受潮。”
朱标正要叫毛骧,远处滩涂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锦衣卫从海岸方向跑过来,速度很快,靴子踩在湿泥里溅起一串泥点子。
“殿下!”他跑到朱标面前,单膝跪地,喘着粗气,“海上——海上出现船队!”
朱标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。
“多少条?什么旗?”
“十条大船,挂的是——”那锦衣卫顿了一下,脸上的紧张忽然松了,换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哭笑不得的表情。
“挂的是水师的旗。”
朱标的手松开了。
林远转过头,往海岸方向看。
远处的海面上,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面,十个黑点正在缓缓变大。桅杆上的旗子被海风扯得笔直——确实是水师的三角牙旗。
但船吃水的深度不对。
林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那些福船的吃水线深得离谱,船身几乎有三分之一沉在水面以下,浪头打上去都漫不过船舷。像十头吃撑了的鲸鱼,慢吞吞地往港口挪。
“是方鸣谦的船队。”朱标也看出来了。他的眉头先是松开,然后又拧了起来。
船队后面还拖着两条小船。破破烂烂的,像被狗啃过的木板拼在一起。
朱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老四。”
林远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船队靠近港口的时候,盐田上的人都停了手。三百多号民夫和锦衣卫全扭头往海边看,手里的木铲和麻袋都忘了放。
第一条福船缓缓驶入港口。船身靠上栈桥的时候,整条栈桥都颤了一下——太重了。
船舷上趴着一排水兵,有的在冲岸上招手,有的直接瘫在舷墙上不动了。甲板上堆满了陶缸,缸和缸之间挤得连条缝都没有,远远看去像一座座小山包。
然后朱棣出现了。
他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,两手叉着腰,赤着脚,浑身上下看不出原来衣裳是什么颜色——全是鱼鳞、盐渍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干了之后留下的斑驳痕迹。头发散着,被海风吹成一蓬枯草,里面还夹着几片鱼鳞片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他看见岸上的朱标了。
隔着几十丈的距离,朱棣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然后他张开双臂,冲着岸上吼了一嗓子——
“大哥——!鱼——!”
声音哑得像破锣,被海风吹散了大半,但那股子得意劲儿穿透了风声浪声,结结实实地砸在朱标脸上。
朱标站在滩涂边缘,看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弟弟站在船头张牙舞爪的样子,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轮。
先是松了一口气——人活着回来了。
然后是一股无名火往上蹿——这混账东西。
最后归于平静。一种兄长特有的、无可奈何的平静。
他转头看了林远一眼。
林远的目光落在那十条满载的福船上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底有一丝很淡的光。
“盐出来了。鱼也回来了。”林远说,语气跟说今天该吃午饭了差不多。
朱标深吸一口气,迈步往港口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盐田。
结晶池里,民夫们还在一铲一铲地收盐。白花花的盐粒子在阳光下闪着光,一袋一袋地码在池边。
海面上,十条福船正在依次靠岸。船后面拖着的两条破舢板上,趴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影。
盐。鱼。俘虏。
七天。
朱标忽然想起父皇批在折子上的那两个字——速办。
盐池的事办了,打鱼的事也办了,现在该办朱棣了。
他加快脚步往港口走。身后传来林远的声音,不高不低,刚好够他听见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“嗯?”
“燕王殿下好歹也是藩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臣建议尽量别打脸。”
朱标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没回头,继续走了。
步子比刚才快了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