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又一次 (第2/2页)
上写的,沿海岸往南走两百里,找鱼群。来回约七到十天。”
朱棣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在那排福船上多停了几息。
——
盐田的工程干了五天。
第三天,引水渠全线贯通。林远让人试放了一次海水,水流顺着渠道涌进头道蒸发池,在池底铺开,薄薄一层。
第四天,三级蒸发池全部完工。正月底的福建,日头已经有了些力道。池子里的海水在太阳下泛着碎光,蒸发的速度虽然不算快,但肉眼可见水位在往下降。
第五天,结晶池碾完了最后一遍。林远脱了鞋,赤脚走进池子里,一步一步踩过去。池底硬实光滑,脚掌踩上去没有陷,也没有裂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,但旁边蹲着的毛骧看到林远的后背是湿的。五天了,这人每天天不亮就蹲在滩涂上,太阳落山才回去,饭都是端到工地上吃的。
同一天,水师的船队也准备妥当。十条福船停在码头上,粗盐和陶缸已经装舱。方鸣谦集结了六百水兵,加上随船的火器手和舵工以及渔夫,整支船队将近八百人。
第六天清早。
船队出发了。
林远没去送行。他在蒸发池边上守着,等头道池的卤水浓度升上来,好往二道池放。
朱标去送了。他站在码头上,目送十条福船依次驶出港口,船帆鼓起来,渐渐缩成远处海面上的一排小点。
回来的路上,朱标拐到盐田,跟林远碰了个头。
“船走了。方鸣谦说,顺风的话,五天能回来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,蹲在池边没起来。他手里那根竹管插在卤水里,刻度线刚好没过第三格。
“浓度还不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再晒两天。”
朱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四呢?”
林远抬头。
“他一早不是跟你去码头了?”
朱标摇头:“他昨晚说困了,先回去歇着。我走的时候没叫他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息。
林远站起来。
“毛骧。”
毛骧从三丈外的暗处闪出来: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看看燕王殿下在不在住处。”
毛骧转身走了。速度很快。
一刻钟后,他回来了。
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毛骧的脸色不太好看。这是他第二次在朱棣手上栽跟头,表情已经不是茫然了,是一种接近自我怀疑的僵硬。
“燕王殿下不在。”他把信递给朱标,“房间里只有这个。”
朱标接过来,展开。
信不长。朱棣的字写得很快,笔画带着急切的毛刺,但每个字都认得清。
“大哥亲启。弟跟水军一起出海了。方将军的船弟看过,结实,翻不了。弟不是去玩的——先生说捕鱼要到现场,弟也想到现场看看。先生在岸上盯着盐,弟在海上盯着鱼。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父皇那边,劳大哥帮弟解释。弟在海上磕一个头。棣。”
朱标把信看完了。
他没说话。
他把信折起来,折得很整齐,塞进袖子里。
然后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的时候,他转向毛骧,声音平稳得吓人。
“他什么时候上的船?”
毛骧跪了下去:“属下连夜查了。今早天未亮,码头装货的伙计里多了一个人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朱标抬手打断他,“第二次了。”
毛骧的头埋得快碰到地面。
林远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一下,但没笑出来。
他想起朱棣昨天傍晚收工时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“先生,船上腌鱼,盐和鱼的比例到底是多少?”
当时他以为朱棣只是好奇。
现在想来,那小子当时就在做准备了。
朱标看向远处的海面。船队已经走了半天,连影子都看不见了。
“毛骧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给父皇写信。八百里加急。”
毛骧抬起头。
朱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如实写。一个字都不要替他遮。”
海风从东面灌过来,把盐田边上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。
林远转过头,看了一眼蒸发池里的卤水。
日头正好。
水在蒸,盐在析。
而那个十九岁的燕王,已经在海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