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前车之鉴 (第2/2页)
钞等于两贯至元钞。又缩了一倍。”
黑板上三行字排在一起,清清楚楚:
中统钞——能兑。后来不兑了,烂了。
至元钞——换了新的。又烂了。
至正钞——再换。还是烂。
“三版钞,一版比一版贬得狠。到至正末年,整车的纸钞买不回一袋米。蒙古人自己编的段子——拿钞票糊墙,比石灰还便宜。”
殿内没有笑声。
朱元璋的脸沉着,一只手抓着椅背。
“元朝亡了。”林远搁下粉笔,转过身,面朝所有人。“亡在很多事上。但钞烂是其中一桩。国库被印空了,百姓的钱被稀释光了,地方上收税收的是废纸,军饷发的也是废纸。兵不愿打,民不愿种。最后红巾军一起事——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不用说了。
在座的人都知道红巾军的事。坐在后排的那位,就是从红巾军里杀出来的。
殿内沉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朱元璋缓缓坐回了椅子上。
“先生的意思,咱听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压着,不好听,但没有发怒,“你是说大明宝钞,走的是元朝的老路。”
“臣没说走的是老路。”林远的语气稳得像殿外那根廊柱,“臣说的是,路上的坑是一样的。踩不踩,看脚下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目光沉沉。
“那你告诉咱,这个坑,踩了没有?”
林远没有回避。
“臣斗胆问陛下一句。洪武八年发的第一批宝钞,面值一贯,换铜钱一千文。如今洪武十三年,市面上一贯宝钞,能换多少?”
朱元璋没有答。
不是不知道。是不想说。
朱标的头微微低了一下。他管过一阵子户部的事,数字他心里有。
林远等了三息,自己接上了。
“臣往市面上问过了。”他伸出一只手,掌心朝上,慢慢收拢手指。“如今一贯宝钞,在应天府的米行里,只能折到八百文上下。”
八百文。
五年,贬了两成。
殿内几个皇子各自在算。朱棡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,朱橚的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。
朱元璋坐在椅子上,表情没变,但他搁在扶手上的手,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了。
“五年两成。”林远的声音落下来,“听着不多。但元朝中统钞,头十年也只贬了一成。”
这句话扔出来,像一桶凉水,从头浇到底。
头十年一成。后来三十年翻了五倍。
朱元璋的手松开了。他仰起头,看着殿顶的横梁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,朱元璋的目光从横梁上收回来,落在讲案上那块银锭上。
“你拿那块银子出来,”他的声音哑了半分,“想说什么,就说。”
林远把银锭拿起来,掂了掂。
“臣想说的是——大明需要一套新的钱法。”
他把银锭重新放在讲案中央。
“这套钱法的根基,不是纸,不是铜。”
殿外的风刮过来,把窗纸推得鼓了一下,又瘪回去。
讲案上那块银锭稳稳当当地蹲在那里,光从窗户落下来,照在它的侧面,亮堂堂的。
朱元璋盯着那块银子,眼睛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