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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钓鱼那叫技术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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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1章 钓鱼那叫技术活 (第2/2页)

开眼。

    “把人叫进来。”

    坊间那条流言是从哪里起来的,没有人说得清楚。

    最早好像是玄武湖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,跟邻摊的人聊天,说自己亲眼看见丞相府的马车,在某个深夜停在北城一条胡同里,停了足足一炷香才走。北城那条胡同里住着什么人,卖栗子的没说,但邻摊的人自己想。

    消息就这么往外散。

    散到秦淮河边,散到国子监附近的书肆,散到应天府城墙根晒太阳的老人堆里。

    版本越传越多。有人说是通敌,有人说是借兵,有人说丞相早就不满皇上的管束,想自己做主了。

    具体是哪个北边,也各有说法,说法之间逻辑不通,但没人在乎逻辑。

    国子监那边已经先乱起来了。

    几个监生为了某个荐举名额的事当众吵了起来,最后有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中书省——当着十几个人的面,说这个名额走的是丞相府的路子,不是正经岁贡。

    闹到祭酒那里,祭酒两头和稀泥,两边都没压住。

    第二天,那几个监生写的东西就在书肆里传开了,洋洋洒洒,把朝廷荐举制度骂了个底朝天,但通篇没点胡惟庸的名,只说“某权贵”。

    不需要点名。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密报每天傍晚送进奉天殿。

    朱元璋坐在那里,一份一份翻,脸上没表情,翻完了搁在一边,继续批下一份折子。

    毛骧站在旁边,看了看那叠密报,又看了看皇帝的脸,没开口。

    朱元璋批完最后一份折子,把朱笔搁在架上,抬头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让礼部去备出行仪仗。”

    毛骧一顿。“陛下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出宫转转。”朱元璋站起身,语气比说晚饭吃什么还随意,“应天府的冬天,咱好久没好好看过了。”

    毛骧低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朝中的事,”朱元璋顿了一拍,“交给胡惟庸。他是股肱之臣,理应当得起这点担子。”

    毛骧应了声,退出去了。

    大殿里只剩炉子烧着,檀香的气味淡下去了,剩下木炭的气息。

    朱元璋走到窗边,看了看外面的天。

    腊月的傍晚,天色压得很低,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偏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叠密报。

    最上面那份,最后一行字还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坊间皆传,丞相意图不轨,人心惶惶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把那份密报翻过去,压在最底下。

    “叫林远进来。”他对着门外说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林远进来的时候,朱元璋没有坐回御案,就站在窗边,手背在身后。

    “先生最近在忙什么。”

    不是问句。

    “烧琉璃。”林远说,“烧出来了一小块,透光,没气泡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转过头看他,目光里有一丝他没遮住的好奇。“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“眼下没用。”林远说,“等臣磨成镜片,能让人看清两里外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沉默了三息。

    “两里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压了压,没再往下说,只问,“要多久?”

    “很快了,配方在尝试两次稳定住,剩下就简单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朱元璋转回去看窗外,“咱要出宫几天。”

    林远没有意外。“臣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胡惟庸那边,”朱元璋的声音压低了一截,不是跟他商量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这条鱼,已经咬钩了。”

    林远看了一眼老皇帝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咬了钩的鱼,”他说,“越挣越深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没回头。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,慢慢握了一下,又松开。

    殿外的风又来了一阵,把廊下最边上那盏灯笼推得转了半圈,光影在地砖上转了一圈,最后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稳住了。

    林远退出去,走到廊下,停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块透明的料子,对着光,光斑落在地上,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    但方向对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揣进袖子里,往偏院走。

    窑还烧着,今晚还要出一炉。

    而应天府的夜里,那条关于丞相和北边某人的流言,正在往更深的地方渗。等天亮的时候,它会渗进每一条街巷,渗进每一个端着热茶闲坐着的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胡惟庸还不知道,皇帝明天就要出宫了。

    他更不知道,皇帝出宫的那一天,才是这局棋真正走到中盘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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