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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新课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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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4章 新课业 (第2/2页)

来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
    “那先生的意思是,”他停了一拍,“要先让儒家站出来,把胡惟庸钉死在奸佞这两个字上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咱再动手。”

    林远对上老皇帝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陛下杀人,向来不需要理由。”他说,“但这一次不一样。杀一个左丞相,废掉延续两千年的相制——理由必须是无可辩驳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只有陛下说他该死。”

    “要让天下人都说,他该死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廊外的风转了一圈,把灯笼吹得偏了一下,又摆回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让儒家开口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问句。但也不是反问。是一个人把一件事压在手心里,翻过来看了一遍之后,问做这件事的路。

    林远在黑板前站定,看着朱元璋。

    “这个问题,”他说,“比废相更难答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最后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课业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粉笔放回槽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今天到这里。回去都想想这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朱棡在座位上坐了片刻,没有立刻站起来。他看着黑板上那几行字,那个圆,那条把“仁政”和“苛政”分开的竖线,嘴里没有声音,但嘴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在默算什么。

    朱棣站起来,走到门口,在门槛处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出去了。

    朱标收拾案几上的纸,动作比往常慢。他把那几张写过字的纸叠整齐,夹在袖子里,走到门口,停下来,转向林远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林远能听见。“儒家那支笔,现在在谁手里?”

    林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殿下去翰林院的书架上查一查,”他说,声音一样低,“洪武八年到洪武十二年,经筵日讲的记录,谁出现得最多。”

    朱标的眼睛定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殿内只剩朱元璋还坐在那里,和林远。

    朱元璋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,落到林远脸上,就这么看着。

    那种目光,林远认识。

    是老皇帝在想事情的时候,眼睛放到哪里都行,只是凑巧落在你脸上——其实看的不是你,是你后面某个很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林远没有说话,把板擦拿起来,开始擦黑板。

    一块一块,从左到右。

    “仁政”擦了。“苛政”擦了。那个圆擦了。那条竖线也擦了。

    最后只剩那一行——

    是被天下的道义杀的。

    林远停了一下,对着这行字,把板擦翻了个面,重新压上去,擦干净了。

    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在他背后,缓缓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林远。”

    林远没有转身,把板擦搁回槽里。“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儒家的笔比刀利。”老皇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,不轻不重。

    “但儒家那支笔——”停了一拍,“咱拿不拿得住?”

    林远这才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看着朱元璋,看了两息,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陛下打天下的时候,”他说,“靠的是拳头,还是靠的那杆旗?”

    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但他右手,在衣袖边上,虚握了一下,又松开。

    那个动作做了很多次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——

    这次握的,不是拳头的形状。

    是捏着什么细长的东西的形状。

    像一支笔。

    殿外,腊月的风在廊下转了一圈,把那盏灯笼推得轻轻摇了一摇,光影在地上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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