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新学 (第1/2页)
“怎么救?”
这三个字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。之前是审犯人,现在是问大夫。
林远听得出这个区别。
“陛下,其实没那么难。”
朱元璋的眉头一拧。
朱标也偏过头来。
一整夜没睡,翻遍了秦汉到宋元的灾荒记录,父子俩已经被“两百年极寒”这五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。结果这穷酸书生跪在地上,开口第一句竟然是“没那么难”。
“天冷了,粮食减产,这是根子。”林远的声音不急不慢。“那就让粮食增产。”
朱元璋冷冷盯着他。“你说得轻巧。地就那么多,水就那么多,老天爷不下雨,你拿什么增产?”
“换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天冷了,原来的庄稼长不好,就换能扛冷的庄稼。这世上不是只有稻米和麦子,有些作物天生耐寒、耐旱,亩产还高。只是大明目前不知道在哪儿,草民知道。”
朱元璋的手指停在膝盖上。
“除了换种,还有改良耕法。同样一亩地,换一种种法,产量能翻一倍甚至两倍。这些法子不需要老天爷赏脸,只需要人去做。”
林远顿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“陛下,极寒是大势,人挡不住。但粮食减产三成,草民有法子补回来五成。一来一去,大明不但饿不死人,还能比现在吃得更饱。”
朱元璋没有说话,但他的身子明显往前倾了一寸。
“而且——”林远话锋一转,“哪怕草民什么都不做,大明也撑得住一百年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朱标先开了口。“此话怎讲?”
“极寒不是一上来就天寒地冻。它是慢慢来的,像温水煮……像灶上熬药,火头是一点一点大的。头五十年,北方减产一成,南方几乎不受影响。往后五十年,北方减产三成,南方开始吃紧。真正要命的时候,是一百五十年之后。”
林远说到这里,刻意停了一拍。
“所以天灾虽然是最大的隐患,但不是最急的。”
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那最急的是什么?”
“人祸。”
殿内的空气冷了一度。
朱元璋的嘴角扯了一下。“咱说过,人祸不用你教。贪官剥皮,反贼灭门——”
“陛下说的是表面的人祸。”林远打断了他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两个亲卫的手同时按上了刀柄。打断皇帝说话,在洪武朝等于找死。
朱标的脸色也变了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出声。
朱元璋盯着林远,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。但他没有发作。
因为他想听下去。
这个反应被林远准确捕捉到了。他立刻接上——
“草民冒死直言。大明眼下的路,走在了前朝的老辙上。”
“哪条辙?”
“秦亡于法苛,汉亡于外戚与世家,唐亡于藩镇,宋亡于积弱。每一个王朝的覆灭,都不是突然死的,是一步步走到死路上去的。而走上死路的那一步,往往是在开国时就迈出去的。”
朱元璋的脊背挺得更直了。
“陛下,草民不敢妄议国政。但若要达到强于汉、盛于唐、富于宋的目标,大明需要变。而这个变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林远跪在地上,语速放缓,一字一字说得清晰。
“粮食要变,军制要变,赋税要变,商路要变,甚至读书人读的东西——都得变。这些事情环环相扣,动一个就要动十个。急不得。”
他抬起头,正对上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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