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入关 (第2/2页)
了口气道：“老夫在西夷杀人，心中从无半分愧疚。但那小崽子在关内犯下罪孽，是他自己的选的路，我昔日便劝说过，早就预料到会入今日这般。
世人骂他天性凉薄也好，道他被逼无奈也罢，皆是他韩章自己的抉择。”
韩白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水，不见半分涟漪。
“我救不了他，他也无需我救。人各有命，不必替他操这份心。如今他只要能站在咱们这边，共同对付文祁便足矣。”
冯闰年心里对韩章亦是复杂，他既忌惮韩章多谋，又对他有种惺惺相惜之感，最终化作再一声长叹。
“唉，算算时日，送去通州的消息，主公此时不知收到了没有……”
……
千里之外，通州城西门城楼外石阶上，楚王陆沉正毫无仪态地坐在石阶上发呆。
在他手里，正捏着半截枯树枝，漫不经心地在台阶下的舆图上划拉。
城外大营这几日如他所愿没有攻城，文祁仿若真给他七日考虑，自今还有两日。
这种诡异的安静，让陆沉坐立不安。
红缨从魏州传回消息，魏王裴潜虽在调兵，但各路世家为了私兵损耗推诿拖延，数日过去连五万人马都未集结齐备。
文祁既然亲征，何故按兵不动？
若说是等待世家盟军合流，以此前叛军坑了盟军一次，这次他们还能齐心？
陆沉几日来一直想不明白。
城防已布置完成，全军将士枕戈待旦，但如此被动之局让他无法安定。
脚步声自身侧传来，齐云缓步走上台阶，见陆沉坐在石阶上发呆，他沉默着在他身旁坐下。
不多时，石大壮手里包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爬了上来。
“殿下，吃点东西吧。”石大壮也坐在石阶旁坐下陪他静坐一会儿。
这一日，众人人来人往，都会陪上他一小会，又会默默地离开。
天色渐晚，夕阳赤红。
城楼前石阶只剩下陆沉独自一人，身后铁牛和沙蛮儿远远站着。
他在等，甚至不知自己在等什么。等文祁按捺不住攻城？还是等什么突然的变故？
就在这时，一道轻盈脚步声缓步靠近，遮挡住了他眼前的光，显得更加昏暗了。
陆沉并未抬头，只当是铁牛带吃的回来了，他轻声道：“铁牛，去弄壶温水来，有点口渴……”
前方无人回答，身影也安静的立着，遮住了落日余晖。
陆沉微感疑惑，缓缓抬起头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双布满尘土的短靴。视线顺着黑色衣袍往上移，一张俏脸正平静的看着他。
她面庞满是尘土，发丝微乱，唯独那双眼眸依然锐利。
徐青青！
陆沉手中树杈掉在石阶上，整个人僵住两息，瞳孔骤然扩大，随即猛地站起身，由于动作太急，腿有些麻身子一踉跄。
“徐青青？！你回来了？！”
陆沉两步跨下石阶，双手捏住她肩侧，目光打量到她右臂包裹着的伤口，眉头皱起。
“怎么伤成这样？京都进不去便进不去，柳燕与红缨弟兄我们再想办法去救，能回来就好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你再去了！”
徐青青看着他满是关心之意，任由他抓着自己肩膀，自己则垂下眼帘，轻声开口。
“我见到韩章了！”
陆沉神色微滞：“在京都见到的？”
徐青青摇摇头，迎着陆沉的目光，平静道：“他命人在京畿道救下了我，陆沉……我替你做了一个决定，但我不知是对是错。”
陆沉摆了摆手道：“你人能活着回来就是对！什么决定？韩章难道拿你师弟要挟？”
“韩章欲与你联手，共诛文祁。我……替你应允了。”
陆沉神色一松，他对韩章的叛变还是有些预料的，故而一笑道：“文祁亲征却未带韩章，我早料到他估计是有意为之，与他联手对付文祁倒是他能做出的事儿，这算不得什么错。”
然而徐青青接下来的话，却出乎了陆沉意料。
“他还说，文祁御驾亲征是假，通州城外十万大军连营亦是假。早在数日前，大将曹通已亲率五万凉州精锐，走昔日孙禹开辟的一条隐秘小道，绕过蜀关，直插蜀州腹地！如今算来，曹通所部至多再有三五日，便可穿过此道，逼近蜀州城！”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陆沉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，浑身汗毛倒竖，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佯攻通州?五万精锐奇袭蜀州！蜀关......蜀州城......
张怀刚伏诛，蜀州城内人心惶惶，朝堂旧臣虽被关押但也瘫痪了政务，百姓偏安太久如惊弓之鸟！若是五万凉州兵骤然出现在内城平原……
蜀州必破！
蜀州一旦易主，蜀关五万蜀军后路断绝成孤军，恭州亦无兵可守，江州更是空虚！届时李安自江南牵制洪、湖二州兵马，裴潜提世家之兵卷土重来……六州基业，顷刻间便是烟消云散！
陆沉所疑虑的文祁古怪举动，在此时皆已明晰！
陆沉后背渗出冷汗，赶忙问道：“那韩章……他有化解之法？！”
徐青青伸手入怀，掏出妥善包裹的三封信函，递了过去。
“这三封信里皆是韩章给的，他说你看到会有定计。”
陆沉接过信展开第一封，目光扫过内容，得知冯闰年与卫阿恭在西夷斩杀国主，竟然裹挟五国盟军兵马兵临明关？！
“真没想到，冯先生与三弟竟然做下如此多事情！”
陆沉低呼一声，但眉头并未舒展。西夷远在数千里之外，远水难救近火，左右不了通州、蜀州眼下生死之局。
他深吸口气，迫不及待拆开第二封。
这是一幅地形图，将蜀地那条小道出口之处标注清清楚楚，乃是在蜀关东侧三百里外的一处河谷！
陆沉抬起头看向徐青青，眼中是难以言喻的光彩。
“好！徐青青，你替我做的这个决定，胜过十万雄兵！”
若萧老侯爷得知路线，在出口阻截，面对曹通疲惫不堪的五万兵马，可一战覆灭之！
稍稍定神后，陆沉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封信上。
陆沉垂眸细看，信中内容言明原由。
韩章之所以献上蜀地小道为饵，就是想将文祁引出京都，文祁既想吞蜀，又想在通州城寻找破城之机，两头皆贪，必受其噬。
而韩章所提议的，便是请楚王陆沉出城趁其不备攻其营，他会想办法相助逼得文祁撤退。
到那时，文祁兵马损失惨重元气大伤，再无机会谋夺天下！
落日彻底沉入地平线，夜幕降临。
陆沉捏着信站在城楼前，神情变幻莫名，时而紧锁双眉，时而忧心忡忡，眼中光芒时而晦暗时而明亮，最终似乎下定决心。
他侧过头，看着满脸疲惫的徐青青，语气温和道：“你做的没错，我已有定计，此战我们必胜！”
徐青青看着他骤然升腾而起的斗志，心里安定下来，点了下头静静看着他。
陆沉转过身，大步走入城楼之中。
“铁牛！传令众人前来议事！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