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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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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98章 三人 (第1/2页)

    齐府正堂,范闻坐在上首,手搁在扶手上,整个人往后靠着,脸上露出笑意。

    齐衡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老师笑了。上一次大约还是十几年前,太学里一个寒门书生当着满朝官员的面,把礼部侍郎骂了个狗血淋头,老师就是这副表情。

    “好!好啊!”

    范闻拍了拍腿,眼角的皱纹堆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好久没见过这么锋利的年轻人了。见解嘛,不成熟漏洞也不少,蔑视众人的劲儿,在我见过这么多的学生里,不超过三个。”

    齐衡赔笑,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“此人嘴上虽狂,但说的东西不是凭空的,句句都是经历过才说得出来的话。”

    范闻端起茶碗抿了口,放下来,语气转了。

    “小衡,此人必是治国之才。”

    齐衡的正喝着茶差点喷出来。

    治国之才?

    文德公三朝帝师,一辈子阅人无数,从来不轻易给人下这种评语。

    可问题是,那个“陈路”......

    齐衡想了想,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老师为好。

    “小衡啊,看那小子衣着谈吐,不像世家出身。但说话的底气不是读几本书读来的,是真做过事的人,此人你可知底细?”

    齐衡嘴张了张,这话该怎么说呢?

    老师,您今天夸的这个年轻人,他不叫陈路,他叫陆沉。

    太平县那个黑县令,江州三大匪首之一。他手底下几千号人马。

    前阵子险些把江州节度使郑三震的五千精兵打了个全军覆没,紧接着一把火烧了两万人的大营。

    您还说他是治国之才,应该是乱世之贼。

    齐衡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倒是见过一面。”

    齐衡斟酌着措辞,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,深怕说漏嘴,老师这岁数可经不起打击。

    “出身不太高,是江州普通人家,确实才智出众,广交好友。我那二子齐云,对他是崇拜得很。”

    出身确实不高,黑风寨嘛。普通人家,好吧,这个勉强算。

    齐云崇拜他,那更不用说了,满嘴陆大哥长陆大哥短的。

    范闻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齐云这孩子,我也有所耳闻。性子是跳脱了些,但能让他这样性子的人服气,说明这陈路有过人之处。”

    老人捋了捋胡须,又道:“我已经请他改日来齐府,就让他见见我。我当面再考校考校。书院里人多嘴杂,有些话不方便深聊。”

    齐衡连连点头,腹中叫苦。

    让陆沉来齐府?老师您是嫌活得太安逸了吗?

    那小子上门来,万一聊着聊着,一不小心把他是黑风寨山贼出身的事透露出来,文德公当场怕不是得背过气去。

    齐衡正盘算着怎么拖延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老师,我昨日跟您提到的那个屯田之策......”

    范闻竖起耳朵。那套法子他昨天就听齐衡说了,将流民编屯、倒是有些精妙实用。

    他追问了几次出自何人之手,齐衡当时含含糊糊没说清楚。

    “便是这陆……陈路所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范闻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“是他?”

    齐衡硬着头皮点头。

    范闻一拍扶手,哈哈大笑起来。“我就说嘛!这等国策,不是闭门读书的人写得出来的!这小子给老夫一个大大的惊喜!”

    齐衡擦了擦额头的汗,跟着干笑。“是是是。”

    心里想的是:您若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,我怕您老人家得撂在这儿。

    三朝帝师对一个山贼头子连连叫好,传出去,文德公的名声都得毁了。

    难道,这也是陆沉来洪州的目的之一?这年轻人真让人猜不透。

    范闻还在那高兴。齐衡在旁边坐着,如坐针毡,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——指着自己的鼻子骂:齐衡!你拿一个山贼来糊弄我!

    不敢想,不敢想。

    正琢磨着,门外脚步声响起,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侯云舒换了身素淡的鹅黄裙,发间还是那支银钗,安安静静地走到范闻身侧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范闻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,跟方才谈论天下大事时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云舒啊,今天怎么没跟我去书院?那儿倒是热闹。我遇着一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侯云舒答得不紧不慢:“云舒毕竟是待嫁之人,抛头露面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范闻叹了口气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也是。若不是陪我这把老骨头走一趟,你也不会跟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齐衡,笑意收了,“小衡,齐霄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?非要等到我咽气那天?”

    齐衡后背又是一层汗。这话绕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“快了快了!我已修书一封,快马送往涯水关了,想必七日他便能回来!”

    范闻扬了扬手,“那便七日。正好是云舒生辰,就当家宴了。到时候让齐霄见一见,合不合适再说。”

    齐衡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这事他夹在中间最是为难。

    苍南侯那边催得紧,联姻之事他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。

    文德公要先看人品,齐霄那头呢,他知大儿子的心思。

    涯水关守了五六年了,信倒是照常寄,但关于成亲的事,五年前那件事还耿耿于怀......

    齐衡暗暗叹了口气。老师的情面不能不给。七天就七天。

    侯云舒的表情自始至终没变过。

    齐衡和范闻商量她的终身大事,她就站在旁边,跟在说别人家的终身大事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,这几日唯一和侯云舒说得上话的,便是齐云的生母刘氏了。

    刘氏倒是把侯云舒照顾得无微不至,每日都来看看她。

    刘氏提着食盒亲自送到客院,今日是桂花糕,明日是红枣酥。

    侯云舒第一次见到食盒里的花瓣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伯母,这些花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,莲子羹热气大,底下垫些干桂花,端过来还带着香气。”

    刘氏笑盈盈地把碗端出来摆在桌上,说道:“你在齐府什么都别客气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    侯云舒从小生母便不在了,在家里不曾被这样对待过。

    苍南侯府规矩大,她从小由老嬷嬷带大。

    唯一的温暖来自外祖父文德公,每年去外祖父小住的那段时间,是她为数不多松快的日子。

    刘氏不一样,这个女人说话大大咧咧的,嗓门不小,笑起来毫无世家主母的矜持,偏偏让人觉得舒服。

    “云舒你性子静,真好。”

    刘氏拉着她的手坐下来,左看右看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,做梦都笑醒。你跟齐霄也般配,他也是这种沉稳的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刘氏话锋一转,一脸头疼。

    “倒是我那小儿子齐云......唉,提起来就脑壳疼。真是上辈子的冤孽!”

    侯云舒低头喝了口莲子羹,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你说说,好好的书不读,成天舞刀弄棒。他爹不让他学武,他偏要学。从小到大,齐府的屋顶被他掀了不知多少回。”

    “伯母。”侯云舒轻声打断她。

    刘氏收住嘴,不好意思地摆摆手。“你看我,一说起这逆子就刹不住车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想问伯母,怎么这几日在府中都没见到齐云公子?”

    刘氏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转为无奈。

    “他天天往外跑!说什么要陪朋友。你猜他朋友是什么人?”刘氏压低了声音,凑过来。“山贼!”

    “山贼?”

    “那逆子从小爱习武,老爷不让他学,他后来便跑到江州,结识了一伙山贼。在那学了一身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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