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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台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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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3章 台医 (第2/2页)

,便会倒灌回阵,这是大阵自己埋下的破绽。

    转到关押重苦役的棚子,他看见了老六。

    这精壮汉子被铁链锁着,背上鞭痕交错,却仍一双眼精亮。陈飞常借着给他处理背上鞭伤的工夫,指尖在他腕上极轻地叩了三下,两短一长,正是焦七暗网的暗号。老六身子一僵,抬眼看他。陈飞常神色不动,只以针尾在他掌心写了个“七”字。老六瞳孔微缩,随即垂下眼,也以指尖回了个暗记,算是接上了头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,煞毒入肉,我给你松一松。”陈飞常声音不高,手上几针落下,看似治伤,实则一针巧巧挑松了他锁链簧口里的卡子,又把一枚含化提神的丹药塞进他掌心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闻,“撑住,明日别乱,听我安排。”

    老六喉结滚动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借着陈飞常第二回换药的遮挡,老六用气声,把苦役棚里摸出的情形断续递了出来。明日祭幡,一百人按十人为一串,以乌铁链锁了脚踝,由监工押上环形台,围黑幡跪成一圈;幡下有四名练气巅峰的执法修士专管开锁、拖尸,邵执事立中帐,静帐那位长老只在缝开的一瞬才会露面。“我们这串,排在幡后斜井口。”老六眼皮垂着,话音压在喉咙里,“真有法子,那儿最近。”陈飞常指尖一顿,幡后斜井,正是主控眼所在,也是收尸斜井的出口,里应外合的口子,对上了。

    再往里,他见到了驼老贵。这卖沙驼的老汉被折腾得脱了形,见着陈飞常易容后的脸,先是茫然,陈飞常借着搭脉,报出“三匹瘸腿驼”,老汉浑浊的眼一下红了,被他一个眼神按住。

    一路巡到幡后,陈飞常终于近距离看见了那面数丈高的黑幡,和幡下那道被撬开一线的古缝。

    幽绿阴气一吐一纳,镇界玉在他袖中轻轻发烫,牵引清晰地指向黑幡之下。他垂着眸,以台医弯腰施药的姿势作掩护,放出一缕极细的神识,顺着九眼刻槽,往阵心探去。

    这一探,他心头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九眼输煞看着一板一眼,可汇向古缝的煞流,只有七成;剩下三成,被刻槽暗引着,流向黑幡正下方一处被黑布遮着的凹槽。那凹槽空着,形制方正,大小恰好容得下一枚玉牌,槽沿刻着的纹路,与他袖中镇界玉的古纹,同源同宗。

    一个空着的主引位。一处专为同源镇界之物、或亲手封过缝之人准备的纳引槽。

    陈飞常后背一层细汗。他原以为对方是要以一百苦役硬撬古缝,可眼下看,苦役那点精气只够把缝撬到第三道,真正要冲开最后两下、把门彻底撑开的,根本不是这些苦役。

    是镇界玉。是他这个身怀镇界玉、又亲手封过缝的界外异人。

    提前祭幡、把老六和驼老贵摆上幡、故意留出看守和暗道的破绽、满城贴他的画像却又在沉沙口留一条能摸进来的路,这一连串的事,在他脑子里拼成了一张网。对方根本不怕他来救人、来夺余片,恰恰相反,这就是摆给他看的饵。一百苦役是逼他现身的由头,黑幡下的余片和赤魇是勾他靠近的钩子,那处空着的纳引槽,才是真正张开的口。

    赤魇那句“台上是局,等你”,等的原来不是一场埋伏厮杀,是等他自己捧着钥匙,走到锁眼上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袖中镇界玉又是极轻地一颤,赤魇那缕破碎残音,再一次透过余片牵引,艰难地落进他识海,比方夜里清晰了一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就是……钥匙……”那声音断断续续,“别碰……纳引槽……他们要你……亲手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散在了煞气里,再听不真切。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。要他亲手把镇界玉按进纳引槽,借他封缝之人的手,反向把门彻底推开。那时候,开门的因果算在他头上,纵有两界清气、纵他修为再高,也压不住一座被自己亲手撑开的门。

    陈飞常直起身,面色如常,心里那盘棋却已翻了过来。

    寻常人识破这等局,第一反应是抽身远遁。他没有。对方要的是他带玉到场、亲手落子,这是死局,可反过来想,那处纳引槽既是大阵最要紧的命门,也是唯一能让他名正言顺贴近阵心、在最后一瞬引偏煞流的位置。对方算准了他会来,却未必算得到,他明知是局,还要把这局,当成自己的局来下。

    将计就计。他要上这黑幡,不是去当开门的钥匙,是去当那根让最后两下彻底落空的针。

    “先生,发什么呆。”监工小头目踱过来,不耐烦地催。

    陈飞常刚要应声,医棚外一阵骚动,修士们纷纷垂首让路。一个身着绣蜃黑袍、面容冷硬的中年修士背着手走了进来,筑基中期的灵压沉沉铺开,正是坐镇镇煞台的邵执事。监工小头目脸上瞬间堆满谄笑,迎上去回话,言语间把陈飞常这台医如何压住煞疾、吊住苦役,添油加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邵执事的目光落在陈飞常身上,缓缓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陈飞常垂着头,把气息压得平平稳稳,只留一个练气后期游医该有的拘谨,任那灵压从身上扫过,心头却一片清明。这一眼看似寻常,落在这等节骨眼上,本身就是局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“医术不错。”邵执事淡淡开口,抬起手,点了点他,“明日黄昏祭幡,幡下凶险,正缺个压得住煞疾的人。这台医,上黑幡伺候,寸步不离。”

    监工小头目一愣,忙躬身应是。

    陈飞常也跟着躬身,双手交叠,把袖中那枚微凉的镇界玉悄然拢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恭顺,听不出半分异样。

    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底,那一点冷光。明日黄昏,黑幡之上,对方摆好局等他这把钥匙入槽。而他,已经在盘算怎么借着这枚槽,把整座镇煞台的最后两下,反手钉死在古缝里。

    掌心的镇界玉,幽幽一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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