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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明……明明是我先来的……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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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明……明明是我先来的……(下) (第2/2页)

后站了多久。

    风从门缝里灌出来,带着天台上的夜气和烟草味,还有那两个人的轻松又惬意的笑声……

    一来一回的、像两个人在分同一块面包那样平常的笑声,但就是这么寻常……她却从来没听过克劳德那样笑过。

    这欢笑寻常无比,也从不带伤人的锋芒,只是在这时,这寻常的欢笑莫名利的和刀似的,每一次传来都割的特奥琳心疼……

    她慢慢松开攥着门框的手,指节僵得回不了弯。

    裙撑硌着腰后那两根鲸骨,她刚刚一直没觉得疼,现在却又突然疼得让她弯下腰去。

    她扶着墙慢慢滑落,深紫绒披风堆在地面上,白发从肩头垂下来,耷拉在膝盖两侧。

    她抱着膝盖,额头抵在手臂上没出声。

    她不能出声,她是皇帝,她不能蹲在歌剧院走廊里哭,不能让人看见德意志的共主像个小女孩一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,砸在裙摆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,她只能咬着嘴唇,试图把哭声全部咽回喉咙里。

    她明明是德意志人的共主,是普鲁士的国王……结果现在只能和一个小偷一样躲在暗处………

    明明是她先来的……

    是她把克劳德从那个出租屋里拎出来的……是她给他钱,给他地位……

    她捏着两张歌剧票在床头坐了半个钟头,想好了措辞,才说朕勉为其难带你出去散散心。

    她连他淋雨回来那晚都站在窗边等了半个钟头,数着电车的叮当声,直到走廊里终于响起脚步声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个身,在天台上跟宰相的女儿聊赎罪券聊到钟响……

    她忍不住又抬头,从门缝里看过去。那两个人已经聊到路德了,艾莉嘉不知道说了什么,克劳德又笑了一下,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。

    还有抽烟这件事……他原来也会在这种地方悄悄抽烟吗……原来他也有很多难以诉诸于口,于是只能靠香烟解忧的东西吗……

    原来除开那副万能外壳之外,他还有这样的时候……

    她蹲在门后,眼泪终于止住了,但心里那团东西没散,反而越拧越紧。

    ……是朕太愚笨了吗?是朕不懂得关心吗?那个偷腥猫懂得什么?她不过是恰好站在天台上,恰好推开了那扇门,恰好听见他说那些话……

    果然是自己太笨了,自己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才导致了今天吗……

    ……不对。她凭什么觉得艾莉嘉是偷腥猫?她凭什么觉得“是她先来的”?她凭什么觉得克劳德该在她面前也那样笑?

    他是她的顾问,她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书房,这跟艾莉嘉有什么关系?他愿意跟谁聊天,愿意在谁面前松领带,愿意为谁熄烟,那是他的事。她有什么立场站在门后觉得不公平?

    ……那你现在蹲在这里哭什么?

    她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
    一个说你只是希望他作为顾问只能为你效力,这是占有欲,是皇帝对臣子的独占,很正常。

    另一个说你为他辗转反侧,为他吃醋,为他担心他会不会自爱,你翻了一下午杂物间就为了送他一把枪,你捏着票在床头坐半个钟头就为了说一句勉为其难……你已经爱上他了……哪怕爱的莫名其妙……

    她咬着嘴唇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    ……爱上了。就是爱上了。

    她终于承认了,她为他担心,为他吃醋,希望他好好生活,希望他别那么累,希望他别总是那副什么都会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希望他也能在她面前松一松领带,也能跟她聊一些不带前缀不带目的的东西,也能为她把烟熄了然后说今天这根已经抽完了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,他什么都不知道……

    就在这时,塔楼的钟敲了一下,隔着门板传进来。

    她猛地抬头,那两个人已经聊到尾声了,克劳德理了理大衣领子,说该回去了,艾莉嘉点点头,两人一前一后往天台门走。

    脚步声往这边来了。

    特奥多琳德立马弹起来,裙撑碾过地毯发出窸窣的声响,她转身就往铁梯下跑。

    裙摆太长了,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铁梯扶手,鲸骨硌着腰,脚步又急又乱,铁梯在她脚下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
    她跑到走廊拐角才停下来,扶着墙喘了两口气,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……

    眼泪干了,但眼尾肯定还红着,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,把披风拢好,下巴抬起来,肩膀压下去,乖乖站直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没动,等那扇铸铁小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门开了 克劳德先走出来,侧身替身后的人扶着门,艾莉嘉跟着出来,两个人一抬头,就看见走廊拐角站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特奥多琳德站在壁灯下,双手交叠在身前,下巴微微抬着,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克劳德·鲍尔?”

    克劳德愣了一下:“……陛下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朕出来透口气,路走岔了,倒是你,你不在包厢里看戏,跑天台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她问得很随意,目光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领带系好了,衬衫扣子扣上了,但额发还是乱的,被风吹得翘起几缕,大衣领口沾着一点天台上的夜气。

    ……烟味已经基本散了,但那一点烟草的气息,她还是闻的出来。

    克劳德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,他愣了一下,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艾莉嘉,然后微微躬身:

    “……包厢里有些闷,出来透透气,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透气?透气透到天台去了,还带着宰相家的小姐一起透?”

    艾莉嘉站在克劳德身后,闻言耳尖又红了一层,连忙行了个礼:

    “陛下,是我自己觉得闷才上去的,鲍尔先生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没问你。”特奥多琳德打断她,“朕在问朕的顾问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是我先上去的,陛下。艾莉嘉小姐后来才到,我们只是聊了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聊了几句。”特奥多琳德重复道,“聊到钟响?”

    克劳德没接话。

    特奥多琳德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忽然移开视线,像是终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,抬手拢了拢披风:“行了,朕没空跟你计较这些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,头也不回的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该你履职了,朕有话问你。一会和你说,朕回宫。”

    克劳德抬起头:“……陛下?”

    “现在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克劳德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艾莉嘉。

    艾莉嘉也正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……失陪了,小姐,和您的对话很开心……”

    他快步跟上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,和前面那道身影保持着三步的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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