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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,”他说,把单子放在柜台上,“这家厂我们接不了了,单子你们想不想要?返费我们让利,从中间抽一点就行。”
钱德利拿起那张纸看了看,放在桌角,没有推回去。他问了几条厂里的具体信息,然后给了他一个数字。那人听完之后没有还价,把单子留在桌上,客气了几句,便转身走出店门,钻进那辆白色中巴,关上了车门。
单子被放在台面上,留在钱德利手边,像一扇已经打开的门。那辆白色中巴从巷口驶出,尾气在灰白的空气里散成一道薄烟,然后融进午后灰蒙蒙的光线里。
他把纸收进抽屉,然后接了一句:“以后这种单子会越来越多。有些单子你接过来,自己消化不掉,也要再往下放。不要觉得‘二手单’就是低一档,有时候它只是换了一个人过手而已。关键是,你知道它经过了谁,还剩多少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子在桌面上来回传递的节奏。桌面上的文件袋已经空了,那叠淡蓝色的纸被收进了抽屉,留出一小段空隙,等着下一份被转手过来的单子。
傍晚之后店里安静下来,我坐在柜台边,把下午那张汽车配件厂的“一手单”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纸张白净,字迹清晰,没有褶皱,像是还没被人反复传阅过。而旁边那份折叠过的二手单已经卷了边。它们之间的差别,不只在纸张的新旧,更在于有多少双手曾经触过它们,又在传递时带走了一层油墨。
窗外路灯刚刚亮起来,把店门口的空地切成两片光区。我看着那盏灯想,每一份单子经过的转手次数不同,但最终都落进同一排抽屉里,像沿着同一条灰扑扑的路线被送进来的。有些已经停了,有些还在路上。而人永远在等下一级递过来的线头,看它能不能撑得住手里正在拉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