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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厂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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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换厂费 (第2/2页)

说出口,只是低着头,手插在口袋里,脚边落着一片被风卷过来的枯叶。最后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那次之后,我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每次他交钱的时候,都是数好现金,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递过来,动作越来越熟练,像已经掌握了这个流程的节奏。第三次来的时候,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,低着头,像是要提前确认自己还能拿出那笔钱。他问的是“还能换吗”,语气很轻,像在问一件自己已经不太确定的事情。

    那天钱德利看了他一眼,说:“可以,但你先想想,你是真的想换厂,还是不想干了?”他听完这句话,在门口站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走进来。但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
    他走了之后,钱德利站在门口,看着他穿过巷口,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。“有些人换的不是厂,”他说,“他以为自己换的是环境,其实换的是那口气。每一个月交一次,换一个地方,换一次失望。他以为能靠换厂解决问题,但问题从来不只在厂里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接话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收据存根。纸角微微卷起,上面的日期和他上一次换厂的时间隔了不到二十天。而他那身迷彩外套的袖口,已经磨出了一道线头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他走过的那些厂门,每次进去的路线不同,但从外面看,每一扇铁门的颜色都不会差太远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我坐在柜台后面,把这三张收据存根并排放在桌上,每一张的日期都隔着半个多月。数额一样,笔迹一样,连收据编号都挨得很近。在那段时间里,他像在一条没有出口的走廊里来回走,每一次都要先付一次路费才能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我把那三张存根收进了抽屉里的一个空文件夹里,和那些合同样本隔着一层纸板。它们排在另一份待处理的单据旁边,像三枚不打算被兑现的车票。抽屉合上之后,外面不再有动静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,像一条还没被踩过的路。我坐在柜台边,看着那片光,想到不久之前那个穿着旧迷彩外套的人还会再来——也许不是来换厂,只是路过,或者来问一句还有没有别的厂。但我知道,那条路不会因为换了一扇门就变平。只要他还愿意为每一个“下一次”付钱,这条走廊就可以一直修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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