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字游戏 (第2/2页)
会在发工资的时候说一句‘你没交票,这两项扣了’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合同,手指顺着页边滑下去,停在其中一条附则上:“你看这一份,写的是‘凭有效票据报销’,但不列明哪些票据有效。等你真的拿了一张公交发票过去,他说‘这个不算,需要正规油票’,等你拿了油票,他又说‘要公司抬头的’。你来回跑几趟,那几百块就不想再要了。”
“那工人知道吗?”
“有的人知道,有的人不知道。”他放下合同,“知道的人,进厂之前会问一句‘票怎么开’。不知道的,干到月底看到工资条才反应过来。但这个时候,他已经干了一个月了,再想走已经不甘心了。”
他合上抽屉,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归档了。我没有继续追问,但那份合同的样子留在了我脑子里——同样的纸,同样的字,同样的格式,只是多了一个行,像用同一把尺子量出了不同的缝隙,而缝隙的边缘又被磨得看不出来。
钱德利把那份旧合同放回抽屉里,像是放回它本来的位置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在放一卷已经放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晚上我坐在店里,把抽屉拉开一条缝,看了那份合同一眼,又合上了。那几行字已经记住了,在“票据”和“有效”之间,隔着的是工人整个月的午饭钱和交通费。那一行字写在合同末尾,像一道虚掩的门——不是你不小心错过了它,而是门本来就设计成锁着的。等你伸手去推,它才告诉你:你要拿着钥匙才能进,而钥匙在进门之前就已经不在了。
窗外那棵榕树的叶子,在路灯底下轻轻地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