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代 (第2/2页)
这儿。你告我,厂子干干净净。你以为厂子不知道我中间吃了多少?他知道。但他宁愿让我吃,也不愿意自己沾手。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有生意做。“
他重新坐下来,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台灯光线里散开。
“至于那些说'取缔中介'的人——“他把烟夹在指间,“他们不懂行。取缔一个东西,得先有东西能替代它。谁来替代我?工厂自己?工厂不想。平台?平台也是另一种中介。互联网招工也是中介,只不过换了一个界面。你以为去掉了'中介'这个名字,中间那个环节就没了?不会的。那个环节永远在,只是换了一张脸、换了一个名字、换了一个收钱的方式。“
他掐了烟,在烟灰缸里捻了两下,然后抬头看着我。
“你在这干了快两年了,你觉得我被取代了吗?“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答案很明显。
门口那块纸板上的字还在,合同还在,大巴还在,工人还在来。每天都有新面孔走进来,坐在那张塑料凳上,问我:“有没有活?“我给他们指了方向,填了表,签了字,送上那辆白色大巴。车开出去之后,下一批人又来了。
循环还在。中介也在。
那句“别太单纯了,养活不了自己的“——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。它不是威胁,甚至不像警告。更像一句事实陈述,像是有人在你跨进这个门槛的第一天就在你耳边说过一遍了。我以为自己听懂了,直到快两年之后才发现,那句话真正沉下来,需要这么久。
那天晚上锁门的时候,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秋天了,天黑得早,路灯刚亮起来,昏黄的光落在巷口那棵榕树的老根上。风里有附近谁家炒菜的味道飘过来,油盐混着青椒的气味。
我锁好门,转身往出租屋走。走出去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灯箱。灯管亮着,“诚信劳务“四个字被照得清清楚楚,落在地面上的一片光,像是在下一场不会停的雨。
那句话又在我脑海里浮了一下:不是“中介不可能被取代“本身,是它后面的那声气口——像早就知道你会问,所以连答案都是提前备好的。大概干得久的人,每句话都备了不止一个版本。就像话术表上写着,合同上印着,墙上的棉旗挂着,全都往同一个方向铺。铺得久了,就没人记得路下面还埋着什么了。
我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踩在路灯和影子交替的地面上,向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