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 (第2/2页)
没了。“
他看着桌面上的烟灰，声音放慢了。
“从那以后，我就不敢收得光明正大了。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了，是因为我怕。那辆警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怕那个被带走的人是我。“
他抬起眼，看着台灯另一边的我。
“你是我，你会怎么做？“
我坐在他对面，两张塑料凳中间隔着一张破桌子。桌面上那盒烟翻开着，露出一排白色的烟嘴，像一排小小的牙齿。
我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会换一种方式。“我说，“不卖了，或者卖得慢一点、少一点、不那么明显。“
他看着我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。
“我确实换了。“他说，“我把卖东西改成'推荐'了。不拉一车货了，只告诉工人'对面那条街有超市，什么都有，比别处便宜'。超市老板是我的朋友，他多卖的每一笔钱，月底转我一半。一样的东西，一样的价格，但不是我收的了。钱从我手里走了，换了一个人过了一遍再回来。查的人看到，是你自己去的超市，你自己买的东西——跟我没有关系。“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刚才说'换一种方式'——对，这就是方式。“他说，“不要停在原来那条路上，换一条路走。东西还是那个东西，钱还是那个钱，但你看上去干净了。“
他把烟盒放回抽屉里，拿过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把台灯熄了。
“走吧，关门了。“
我们站起来，他在前面走，我在后面。锁门的时候我回了一下头，看见柜台那盆绿萝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，像一个蹲着的人。
走出去的路上，我们都没有说话。巷子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，一前一后，踩着落叶和碎石子。
快到岔路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了一下，背对着我，说了一句。
“那辆车开走的时候，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认识我。他没说话，但那个眼神——我记得。后来我晚上有时候会想到那一眼。“
他没等我接话，继续往前走了。我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，最后拐了个弯，被墙挡住了。
回到家躺下来，我闭着眼睛，脑子里是那辆警车的画面——我没见过，但被他描述得像见过一样。那扇没锁的店门，那个人的背影被带上车，货架上还摆着没卖完的被子。
我翻了个身，被子盖到下巴。
那辆警车后来没有再开进过这条街，但钱德利说那一眼一直在。我不知道他说的“那一眼“是那个人的目光，还是他自己某天晚上在镜子里看到的某个瞬间。
大概是同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