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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云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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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离开云南 (第2/2页)

背好包,钱德利拎着那个帆布袋,三个人沿着石子路往外走。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,明海远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公园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,太阳在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。他没有伸手,没有拍肩膀,只是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小董,你要是哪天在深圳干不下去了,想来云南,就来找我。反正你认识路了。“
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眼像堵着什么东西,最后只说了句:“好。“

    他点了一下头,然后朝我们摆了摆手,转身往回走了。走回公园里面,在那条石子路上一步一步地走着,背影被桂花树的枝叶渐渐挡住,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在拐弯的地方消失了。

    我和钱德利站在公园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大概站了十秒钟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“钱德利说,“车快到了。“

    我们走到路边,上了那辆去火车站的网约车。车发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个小公园的门口已经空了,只有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微微晃着。树底下那张深绿色的长椅空空的,椅面上大概还留着一小块刚才剥橘子时滴下来的汁水印记。

    车子上了主路,街景开始往后退。这次我是醒着的,没有睡。我看着窗外的昆明一点一点地变——住宅区变成商业区,矮楼变成高楼,树木渐渐稀疏,最后是那个火车站灰白色的站房又在远处露出来。

    进站、上车、找座位。高铁启动的时候,窗外的站台开始后移,然后是田野、山、隧道。云还在那些山的半腰挂着,但没有之前那么低了,随着车子越开越快,天也变得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我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风景从云南的绿渐渐变成两广的绿,又渐渐变回广东的那种潮湿的、浓密的、压着天际线的绿。十几个小时的路程,隧道忽明忽暗地交替着,像一种节奏,让人不用想太多,只是看着就行。

    钱德利在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。他没有问我看了什么、想了什么、学到了什么。我也没说。

    车到深圳北站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出站口涌出的人潮里,我们两个背着包顺着人流往外走。站前广场的灯光亮得晃眼,跟昆明的火车站完全是两种味道——这里更大、更亮、更挤,空气里是热的、混着各种气味的、急匆匆的。

    站在广场边上等车的时候,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“日结高薪“的纸片。它已经折了不知道多少次了,边角磨毛了,拿在手里像一小块软布。我犹豫了一下,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,看了看上面那两行粗糙的印刷字。

    然后我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面,把它扔了进去。纸片在垃圾桶的口沿上顿了一下,然后落进去,不见了。

    我转身走回钱德利旁边。他正低头看手机叫车,头也没抬,只说了一句:“扔了?“

    “嗯。“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问。路灯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,地上多了两个重新落回原处的影子。

    车来了,我们坐进去。出租车穿过深圳的街道,窗外是霓虹灯、路灯、车灯,所有的光连成一片,像一条倒流的河。我看着那些光,想起昆明那个小公园里,桂花树底下的深绿色长椅,以及明海远转身走回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。我再也没有去过云南,他也没有来过深圳。他只是偶尔会给我发一条微信,有时候是一个橘子🍊,有时候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而我每次都回复一个“收到“,哪怕他那边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有些话不用说满,有些道别不需要挥手。就像那条石子路上的背影,风一吹,桂花叶动一动,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可我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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