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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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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抵达 (第2/2页)

醒了两次。一次是翻身压到了充电线,一次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,这边的鸟叫得比深圳早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七点,钱德利来敲门。他已经洗漱好了,穿着干净的外套,头发梳过,看起来比平时精神。他说:“收拾一下,下楼吃早饭,吃完我叫车。“

    我们在巷口吃了一碗饵丝,比昨晚的米线更劲道一些,汤头是清的,撒了韭菜和酸菜。钱德利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看手机,吃完把碗一推,站起来走到路边按了几下屏幕。

    过了几分钟,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我们面前。钱德利拉开后门坐进去,我也跟着上了车。司机是个本地人,皮肤黑黑的,副驾驶放了几个橘子,红彤彤的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。

    钱德利报了一个地名,我听不太清,像是一个镇的名字。司机点点头,发动了车,车载收音机放着当地的方言电台,主持人用软绵绵的口音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了城区。街边的楼房慢慢矮下去,两边的树多了起来,梧桐和香樟交错着,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跳着斑驳的光。再往前开,出现了梯田,一块一块的,灌着水,反射出天光,像打碎的镜子铺在山坡上。

    我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,没有说话。钱德利也没有说话,他靠着椅背看着窗外,脸上是那种我很少见的表情——不像是算计什么,也不像是在想生意,就只是看着而已。

    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拐进一条窄一点的岔路,路两边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房子,有的贴着白瓷砖,有的是老旧的土坯墙。路边有人赶着几头牛慢悠悠地走,司机按了两声喇叭,牛也不让路,就那么并排挪着。

    最后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面。铁门是深绿色的,上面钉着一块长条形的铁皮牌子,白底红字,印着几个字——“××劳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“。跟深圳那些店的招牌差不多,但简陋一些,铁皮的边缘有点生锈了。

    钱德利付了车钱,下了车,站在铁门前面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子,回头看我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我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铁门后面是个院子,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,枝叶伸到围墙外面来,树底下摆着几张竹椅。一个老头坐在竹椅上面晒太阳,手边放着茶缸,看见我们来了,抬起眼皮扫了一眼,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钱德利推开铁门走进去,步子不急不慢的,像是来过很多次。

    我跟在他后面。

    脚下踩的泥土是红色的。跟深圳那条街的水泥地不一样,踩上去软软的,薄薄的灰尘从鞋边扬起来,在早晨的阳光里飘了一小会儿,然后落回地面。

    我抬头看了看那棵树的树冠。叶子密密的,风吹过去哗啦哗啦的,声音比深圳那棵榕树的响。

    钱德利已经走到院中回头等我了。他站在那棵树的阴影和阳光的交接处,一半脸亮着一半脸暗着,跟他在湘菜馆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我快走几步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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