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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王妃来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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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十五章 王妃来信 (第2/2页)

夜里翻进了济仁堂的后院,把一本抄录过的赵福账册副本放在了宋怀的枕边。

    第二日宋怀醒来,看见那本册子,魂飞魄散。他认得那是赵福的笔迹,也知道那上面记的东西够他和赵福死上十回。

    第三日,叶释亲自登门,说自己是赵福托的人,手头还有些账目没来得及给盛王过目。宋怀问她想要什么,她说,只想求宋先生引荐一条路,让她能在盛王面前递上这些账目,换个安身立命的营生。

    宋怀将信将疑,可那本账册副本已经落进了叶释手里,他不敢轻举妄动。这几日他一直在拖延,暗中派人打听叶释的底细,却什么也查不出来。

    叶释不急,她有的是时间等。

    第二件事,是她手底下的人已经散进了京城各处。老魏带着两个弟兄在城西赁了一间库房,明面上是做药材批发的买卖,暗里成了她藏人和传信的据点。

    她在城北和城南各设了一个暗点,一个放在一家客栈里,一个放在一家茶楼里。

    第三件事,是她已经摸清了沈家最近的动向。

    沈明珠被放回来之后,人倒是老实了,整日缩在屋里不出来。

    可王氏没闲着。她回了一趟娘家,又托人递了几回帖子去盛王府,都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倒是沈正清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南一家私宅,据说那宅子里住着盛王府的一个幕僚。

    叶释把这条线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她暂时不动沈家。沈家是她放出去钓盛王的饵,饵要在水里泡着,才会让鱼觉得安全。

    等她摸清了宋怀这条线上的所有关卡,再回头收拾沈家,那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把账册合上,正要起身去倒杯水,忽然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。老魏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蜡上却有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记。

    一朵五瓣的梨花。

    叶释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北朔王府的暗记。萧绾月的私印。

    她接过信,拆开封蜡,抽出里面的纸笺。纸笺只有一张,折了三折,上面是萧绾月亲笔写的字,笔画纤细却不柔弱,字字筋骨如铁。

    “叶释:

    一别月余,不知你已至京城否。我在此间一切如常,王待我依旧,朝中之事亦在掌中,你不必挂怀。

    你走之后,我命人查了旧档,又得了一封信。皇后当年出事之前十日,曾密召盛王府长史入宫,谈了近一个时辰。长史出宫之后不到三日,便辞官归乡,至今下落不明。此人名叫宋怀,我已查明他并不曾回乡,如今就在京城。

    你若查到了这个人,务必细查他手中经手过的所有文书。皇后当年查过盛王与北朔私通一事,盛王极可能便是因此对她下了手。此事若坐实,便是铁证。

    另,你在京城所遇一切,凡事小心。盛王势大,容堰狡诈,不可急进。若遇危难,可去找一个人。他在京城南城开粮铺,姓沈,名之衡。此人是我母后旧部,可信。

    我在此间等你消息。勿念。”

    叶释把信纸凑到灯前,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若再细看,便会发现,她和这张信纸上的字迹很像。

    在北朔那几年,萧绾月教她认人、认毒、认字,每一日都逼着她读书写字,逼着她把北朔朝堂上的每一股势力都背得烂熟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还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被困在北朔王庭里的和亲公主,要费这么大的心力教一个奴隶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后来她明白了。

    萧绾月不是在教她,萧绾月是在托付她。

    那个看似风光无限、实则如履薄冰的女人,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藏得严严实实,把最锋利的部分磨得又薄又快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这些锋利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渡给了叶释。她知道自己走不出北朔,可她教出来的人,能替她走。

    叶释把信纸折好,重新塞回信封里,又用蜡封上。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,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。月亮挂在半空,泛着灰蒙蒙的光。

    “东家,要不要回信?”老魏问。

    “回。明日就回。”叶释关上窗,转过身来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着,像雪地里远远望见的一星灯火。

    “告诉王妃,宋怀已经在我们手里了。再给我一点时间,我早晚会走到盛王面前。。”

    老魏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又被她叫住。

    “老魏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宋怀手里的东西,不只是账目。”叶释慢慢说,“他是长史司的人,经手过盛王与边关的所有密函。其中有一份,是发给镇北军的,日期在粮道被断之前三日。那份密函上写的是什么,宋怀还没吐干净。你告诉下面的人,盯紧他,别让盛王的人先灭了口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老魏退了出去。屋里只剩下叶释一个人。她重新坐回床沿,把那封信放在膝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蜡上那朵梨花的轮廓。

    在北朔的那几年,她常常做同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她还是那个跪在贵人府廊下擦地的奴隶,膝盖底下是冰冷的石板,手指浸在带冰的水里。

    每一次梦里,她都要用尽全力抬头去看廊下那一盏灯。

    灯下有一个人影,大红的袍子,鬓边一朵绒花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,低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每一次她都想要开口说话,可每一次都发不出声音。然后那人影就会伸出手来,把她从冰水里拉起来,对她说:“命硬的人,不该只活着。”

    她醒来的时候,总是枕头上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可她不记得自己哭过。

    五年了,她在北朔从奴隶做到公主亲卫,从跪在地上的那个变成站着发令的那个。

    她手上沾了太多血,心里藏了太多事。可她始终记得那一天,萧绾月把她从鞭子底下捞出来的时候,说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承诺,也是一副枷锁。

    她如今活着,就是要还这副枷锁的。

    叶释把信收进枕下,脱了外衫,和衣躺下。她闭上眼,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在济仁堂门口,她从药铺出来的时候,隔着半条街,看见茶摊上坐着一个男人。他背对着她,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搁在桌面上,指节粗大,虎口全是茧子。她认得那种手,那是握了太多年的刀才会磨出来的手。

    她没有看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可她知道,他在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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