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免贵姓叶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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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安安静静地跟着车队,该卸牲口的卸牲口,该卸货的卸货,手脚麻利,有条不紊。
这些都是高门大户也难见的素质。
当然,跑堂的小伙计看不出太多。他只是打眼一扫,先看见那些骡子,心里便有了三分轻视——
正经的大商队,哪个不是高头大马?用骡子拉车的,多半是小本买卖。再看看那些人的穿戴,更不是什么富贵人家。
他懒洋洋地从门框上站起来,正想说两句把客人迎进来,却看见打头那中年男人走到第二辆车旁,微微欠了欠身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伙计愣了愣,他竟还不是当家的。
随后,那辆车的车帘子掀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一只手。
那只手很白,白得有些过分。
伙计狠狠愣了一下。
领头的是个女的?
在这京城里,大家闺秀的手他也不是没见过,可这只手跟那些贵女的手不一样——
骨节分明,修长,干净,没有留指甲,也没有染蔻丹,白得素净,像......像鬼一样!
然后出来的是个人。
是个年轻女子,瞧着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身石青色的竖领长袄,领口缀着一圈灰鼠毛,外头罩了件黑色的披风。
头上只绾了一支素银簪子,通身上下再无旁的饰物。
她生得清秀,五官淡淡的,眉毛是两弯柳叶。鼻梁挺直,嘴唇薄薄的,抿着的时候显出一丝不苟言笑的疏离。
她抬眼看了看客栈的匾额,面上没有波澜。
“东家,便是这家了。”那中年男子低声说。
女子点了点头。
跑堂的小伙计这才回过神来,堆起笑脸迎上去:“客官几位?是打尖还是住店?”
“住店。”那中年男人接过话来,“要一个院子,我们人多,大概十来位,住个三四日。”
包院子!
小伙计心里顿时热了几分。
包院子可不是小数目!
这伙人看着脏,出手倒是不含糊,家底看来不赖啊!
伙计一边笑嘻嘻哈腰点头,一边扭头冲里头喊了一嗓子:“赵掌柜!来客了!包院子!”
里头应了一声,片刻便走出一个人来。
这人四十来岁,矮胖身材,一张脸白白胖胖的,嘴角挂着笑,瞧着倒是和气。
“来了!”
他叫赵福,在这喜鹊胡同里开客栈开了多年,街坊都知道。
不过名声倒也不是什么好名声,赵福明面上是做客栈老板,正经生意,私底下嘛……
赵福抬起帘子站在门口,仔细打量这一行人。
他做生意多年,眼力比那跑堂的小伙计强得多。他先看人,再看车,最后看货。
赵福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。这种车队看穿着多半是凉州那边的商人,在边境上做些和西域的买卖,主要是和北朔。
这些年来往西域的商道上不太平,能走那条路的人多少都有些门道,手里头倒是有几个钱,但也谈不上多大的势力。
要有本事的,谁做这种把脑袋系在裤头上的生意?
为首的还是个女人家,更是不足为惧了。
瞧她的模样,看起来冷冷的,像荷池上最后化的一块冰。也不像什么西北悍妇,估摸着大多是父亲、丈夫死了,没奈何接过生意来的。
最关键的是,听口音不是京城本地人,在京城没根没底。
赵掌柜心里头一转,一面拱手作揖,一面笑呵呵亲自迎了上去:“客官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!在下姓赵名福,是这儿的掌柜。几位要包院子?有有有,后头正好有个独门独院的,清静干净,保管客官住得满意。”
他一叠连声地吩咐那跑堂的小伙计,“还不快去烧热水!再让厨房多备几个菜,今儿来的是贵客,不敢怠慢了!”
他说着,又殷勤地引着那女子往后院走,一边走一边说:“姑娘,这院子是咱们店里最好的,三间正房,两间厢房,院子里还有棵古树,夏天可凉快了,放在平时我们都是要二十两一个月的,这个月叫您碰上好时候了,只要十五两。您这边请,小心脚下,您贵姓?”
“免贵姓叶。”
那块冰终于说了第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