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07章 你是谁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07章 你是谁 (第1/2页)

    沈夜是在长途汽车上收到 0004 工单的。

    他本来只打算回老家待一天——把那张纸上的话当面说清楚,给妈做顿饭,再回来对付 0000。车刚出城,手机就亮了。

    【工单编号:0004】

    【派送物品:等待】

    【收件人:周桂芬,女,六十一岁,清河县柳树巷 12 号。】

    【备注:收件人持续等待一人归家已达三年。该等待将被收取。签收生效后,等待消失,其记忆中将不再存在等待的对象。】

    【规则】

    【1. 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派送。】

    【2. 请勿告知收件人本工单存在。收件人知晓工单信息,即视为拒绝签收,派送员将被除名。】

    【3. 请勿阻止收件人签收。】

    【4. 收件人亲手开启包裹并确认内容,即视为签收。】

    【倒计时:05:47:12】

    沈夜看着“周桂芬”三个字,血液一点一点变凉。

    那是他妈的名字。

    等待的对象。三年前他净身出户那天起,他妈每年除夕打电话,问的都是同一句话:“回来不?”他每年都说忙。忙了三年,等到连“忙”字都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系统要收走的,是他妈对他的等待。

    签收生效后,等待消失——她会忘记自己有个儿子。她会忘记那棵枣树,忘记那个摔下来让她骂了半天的孩子,忘记每年除夕拨出去又没人接的那个电话。

    她将不再等他。

    沈夜把手机攥得发白。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又看了一眼倒计时——五个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
    清河县,柳树巷。他三年没回的地方,此刻正以一张工单的形式,向他逼近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,沈夜站在柳树巷 12 号门口。

    老房子比他记忆里矮了一些。院墙上的爬山虎爬满了半面,门口那棵枣树还在,枝桠伸到墙外,正是挂果的季节。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——是戏曲频道,他妈最爱听的那个台。

    沈夜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手机。工单 0004 静静地躺着,倒计时还剩三小时四十七分。规则第二条横在舌头上:请勿告知收件人本工单存在。

    他不能告诉她:妈,有个系统要收走你的等待。

    他只能站在门口,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让她“自己签收之前”,先想起一点什么的办法。

    门帘掀开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盆水走出来,要浇门口那几盆太阳花。她弯腰的时候,沈夜看清了她的脸——比三年前老了,眼角的皱纹深了,但眼神还是那样,温温的,像晒了一下午的井水。

    周桂芬浇完花,直起腰,看见门口站着个人。她愣了一下,眯起眼打量他:“你找谁?”

    沈夜的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那句排练了一路的话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过路的。讨口水喝。”

    周桂芬哦了一声,转身进屋,端了一碗水出来,递给他:“井水,凉快。喝吧。”

    沈夜接过那碗水,碗沿有个豁口——他认得这个豁口。小时候他贪玩打碎过一只碗,他妈把碎片扔了,买了一只新的,用了没两天又磕了个豁。他捧着碗,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文物。

    “大娘,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,“您家这枣树,有些年头了吧?”

    “四十多年了。”周桂芬笑了笑,“我儿子小时候淘气,爬上去摘枣,摔下来,胳膊肘蹭掉一层皮,我追着他骂了半条巷子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……”周桂芬的笑容淡了一点,“后来他出息了,去城里上班,忙。忙得三年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低头摆弄手里的太阳花,声音轻轻的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“也不怪他。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。我呀,就是每年除夕,习惯性多做一副碗筷……做着做着,也就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沈夜捧着那只豁口碗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。

    “习惯了。”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周桂芬把水盆搁在门槛上,自己也扶着门框坐下,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,“你别看我嘴上说得轻巧。做碗筷这事,头一年还行;第二年就不是滋味了;到第三年,我连桌子都不敢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我跟我儿子每次打电话,他都说‘忙’。忙是真的,躲也是真的。我不怪他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怕他说‘妈,我不回来了’。”周桂芬低头看着水盆里那点剩水,“不问,我就还能等。问出口了,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沈夜捧着碗,站在自家门口,听着他妈把最要紧的那句话,说给一个陌生人听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:这话要是他三年里随便哪一次打个电话,本来是可以听见的。

    “大娘。”他把碗慢慢放下,“您儿子要是回来了呢?”

    周桂芬抬头看他,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:

    “他忙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他不忙了呢?”

    “他不忙了,那就是出事了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我还是盼他忙。”

    沈夜看着她,胸口像被人攥住,一点一点收紧。

    规则第二条说:请勿告知收件人本工单存在。

    规则没有说:他不能告诉她,他是谁。

    沈夜放下碗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他做了一件可能违规的事——他不知道这算不算“阻止签收”,他只知道,如果他现在不说,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了。

    “大娘。”他说,“您儿子……他让我带句话。”

    周桂芬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他说——”沈夜一字一句,“他说他这三年不是不想回来。他是没脸回来。他连自己做的第一个游戏都保不住,他怕您问他‘吃饭了吗’,他说不出口。”

    周桂芬怔怔地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他说他欠您一句话,欠了三年。”沈夜的声音也抖了,“他说……妈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周桂芬的手一松,太阳花盆差点掉下去,她慌忙接住。她看着沈夜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沈夜以为她要问“你到底是谁”——可她没问。

    她忽然伸手,摸了摸他的头,像摸一个熟悉的梦: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沈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周桂芬的手顿住了。她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——像一团雾,正在努力辨认雾后面的山。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妈。”沈夜说,“我是沈夜。您儿子。三年前我没脸回来,是我混蛋。今天……今天我必须回来。”

    周桂芬看着他,又看看那棵枣树,又看看他。她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光,可她使劲眨着眼,像是要把什么模糊的东西看清楚:

    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在城里上班,当老板……”她喃喃着,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他说他忙,他每年都忙……你、你怎么能乱认妈呢?”

    “我没乱认。”沈夜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妈,您还记得我七岁那年发高烧,您背着我走了十里地去镇上的卫生所吗?您还记得我上初中,您把家里的老母鸡卖了,给我买词典吗?您还记得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您还记得,我考上大学那年,您在枣树下哭了半夜,说‘我儿子要出远门了’吗?”

    周桂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,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看着他眼里那层退不干净的血丝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手抽了回去。

    她往后退了半步,退到枣树的树荫里,像是要躲开什么: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她摇头,“不对。我儿子说过,等他在城里站稳了,就开车回来接我。他说他穿西装回来的——他跟我保证过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忽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固执:

    “我儿子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