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丧心病狂 (第2/2页)
无法挪动,连抬头都做不到,怎么可能自己翻落进水盆?
更何况深夜看护,为何水盆会盛满清水,随意放在婴儿身旁?
从头到尾,处处都是说不通的疑点。
“你一个外行都觉得离谱,我们内行心里更是一清二楚。”堂姐轻轻摇头,眼底满是悲凉,“产妇刚经历生产之痛,又骤然痛失爱女,大喜大悲极致冲击,当场伤心过度昏死过去,科室抢救了很久,才勉强把人救回来。好好的一家人,一夜之间,天塌地陷。”
我心头一沉,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难道是男方家里重男轻女?因为生的是女儿,狠心下手?”
我实在无法理解,软糯可爱、无辜纯粹的新生儿,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,捧在手心都怕摔、含在嘴里都怕化,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?
堂姐脸色愈发凝重,缓缓开口,道出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:
“如果只是普通的重男轻女,尚且是人性狭隘。可这件事,根本没那么简单。我私下问过产妇的婆婆,得知她头胎生的也是女儿,当年也是莫名夭折。”
接连两代头胎女婴,全都离奇夭折,巧合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堂姐盯着桌面,一字一顿,缓慢吐出五个冰冷刺骨的字:
“长房洗女术。”
我瞬间愣住,满脸茫然。
活了这么多年,听过无数民俗禁忌、封建玄学,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阴毒的说法。
见我全然不解,堂姐缓缓解释起来。
这是她大学专业课上,导师曾讲过的一种极其阴毒、泯灭人性的封建秘术,早在上世纪就被明令禁止,却依旧在部分老旧宗族暗地里隐秘流传。
所谓长房洗女术,是旧时宗族极其扭曲的风水执念:
家族长房的第一胎,若是生下女儿,就会被认定为“夺运女”。传言长女会带走家族祖坟风水、宗族气运,所有福泽、前程、财运,尽数流转至女婿家、外孙身上,导致本族男丁衰败、家道中落、世代不振。
因此,愚昧的宗族会狠心扼杀初生女婴,以此“洗运破局”,洗掉女儿带走的气运,护住家族男丁的前程与运势。
这个邪术最广为流传的出处,便是曾国藩母亲江氏一族。
传言江家祖坟是“仙女袒肤”的顶级风水奇穴,此穴只旺女、不旺男。为了扭转家族运势,江家世代施行洗女术,接连洗了五代女婴。第六代长女就是曾国藩的母亲江氏。六代女子的福运、气运、命格,尽数渡给族中男丁,最后成就了命格极硬、一生功勋卓著的曾国藩。江家六代女子,尽数沦为曾家的垫脚石、嫁衣人。
这种泯灭人性的陋习,早已被历史唾弃。
早在1934年,民国政府就将溺婴、杀婴列为重罪严打;1950年新中国首部《婚姻法》,彻底废除男尊女卑陋习,明令禁止一切溺婴、害婴行为。
可世间很多诡异之事,从不是空穴来风。封建陋习看似离谱,却真真实实残害过无数无辜性命。
讲到这里,堂姐语气彻底冷了下来:
“最巧、也最让人不敢细想的是——孩子父亲,正好姓江。”
听到这句话,我浑身汗毛瞬间直立,心底一片寒凉。
堂姐在妇产科从业十几年,见过人间百态:独自待产的产妇、无人陪护的生产、月子里受尽委屈的女人……再心酸的场面都见过,可唯独这一次,让她打心底觉得恶心、反胃、恶寒。
我攥紧手心,急切问道:“既然疑点这么多,为什么不报警?”
堂姐满脸无奈,满心无力:“报警没用。”
单人病房没有监控,现场早已被清理,所有痕迹荡然无存。男方一口咬定是意外疏忽、睡觉失手,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人为蓄意。
没有证据,所有的猜测、疑点、推断,都只能是空谈。
一条鲜活、纯粹、刚刚落地、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世界的小生命,就这么无声无息、含冤夭折,无人追责、无人做主。
“我已经跟院里反复沟通了,能争取的我都争取了,能上报的全部上报了。如果有一丝机会,我一定会坚持报警追查到底。”
可最终,医院依旧选择息事宁人。
没有实质证据,没有监控佐证,院方无权介入私人家事,只能不了了之。
晚饭过后,我坐在客厅久久无言,心里压抑得喘不上气。
世人常说虎毒不食子,禽兽尚且懂得护佑幼崽。
可有些披着人皮的人,被封建愚昧、宗族执念洗脑,心性阴毒、冷漠无情,简直畜生不如,比恶鬼妖魔还要可怕。
所谓的家族气运、男丁前程,到头来,不过是自私愚昧的借口,用无辜婴孩的性命,换取自己的虚妄顺遂。
夜色沉沉,我望着窗外的灯火,满心唏嘘。
人间最恶,从不是鬼怪,而是执迷不悟、泯灭人性的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