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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一章:日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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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一十一章:日常 (第2/2页)

出来,额角有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买菜去。”

    菜场里人多。她挑菜,我拎袋子。她挑菜有个毛病,一根一根挑,不嫌麻烦。卖菜的大叔认得她,每次都多搭一把葱。

    “你俩又来了。”大叔说,“天天来,跟上班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买菜就是上班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大叔笑了,我也笑了。

    她挑两根丝瓜,先嫌老,又换了嫩的,来回比了半天。我在旁边看,一点也不催。以前我不懂,她买菜为什么这么慢。后来懂了——她不是在挑菜,是在过日子。

    回家她熬绿豆汤。锅里咕嘟咕嘟响,她拿勺子撇着沫,说等凉到温的再喝。

    “你唱歌费嗓子,冰的伤身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还不听。”

    “听了。”我说,“这不是等着喝温的嘛。”

    她抿着嘴,没忍住,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晚饭是凉面配绿豆汤。吃完饭,天还大亮着——夏天的日头长,七八点钟,天边还挂着红。

    我们搬了两把椅子,在阳台上坐着。麦子就在手边。晚风一吹,满盆的绿叶子沙沙响。

    “它什么时候抽穗。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还早。”她说,“种下去才一个来月。麦子不急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它不急。”

    “它要真急,就不会按自己的时候长了。”她说,“你看它,今天长一点,明天长一点。你不觉得,隔三天看,就明显了。”

    我蹲下去,凑近看了看。确实,比三天前又高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你天天看它,看不出来。”她说,“日子也一样。天天过,觉不出快。可隔一段回头看,就都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去年这时候,我还在成都,每天泡在回声堂里,磨那六首歌。

    “去年这时候,我还在成都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今年呢。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今年,在回声里,磨三首大学生的歌。”

    “那明年呢。”

    “明年…”我说到一半,卡住了。

    “别想了。”她说,“明年的事,明年再说。”

    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蝉声不知什么时候歇了,远处有谁家在收衣服,收得叮叮当当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空白工程,还在呢。”她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在。还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“空了快一年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从成都建好,就一直空着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你给它想过名字吗。”

    “想过好几个,都不像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她说,“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。它跟麦子一样,时候到了,自己就长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她没看我,看着那盆麦子。

    夜里,她先躺下了。我关了灯,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麦子在黑暗里看不见,只有风。可我知道它在那儿,明天早上,又会比今天高一点。

    日子也是这样。不声不响的,一格一格,往前过。

    从前我总觉得,日子要有点响动才算数——有演出的掌声,有婚礼的鞭炮,有一首歌写完的痛快。可这些天我忽然明白,撑起日子的,不是那些响动。

    是早上窗台前的一眼,是路口那句“中午过来吃饭”,是柜台上一杯温温的薄荷水,是傍晚一把搭进袋子里的葱。

    是她在,我也在。谁也没打算走。

    这就稳当了。

    我躺回去的时候,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地问:“麦子浇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浇了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又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我睁着眼,看了一会儿天花板。窗台上,那盆麦子正在黑夜里,不声不响地长。

    明天,又是这么一天。平平常常的,稳稳当当的。

    我竟然有点盼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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