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:歌词本 (第2/2页)
”我说。
“那我看着买。”
她在门口换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好好在家待着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我一个人坐在窗边,看了一会儿绿萝。新家朝南,太阳照进来,叶子绿得发亮。我数了数,比搬来那天,又多冒了两片新叶。窗帘被风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楼下有自行车铃响过去,声音很轻。日子嗡嗡的,很轻。我坐了很久,什么也没想。
傍晚她回来,手里拎着菜,还夹着一个纸袋。她把纸袋放在书桌上,没说是什么,转身进了厨房。
我走过去,拆开纸袋。
一本新的本子。白封面,干干净净,一点字都没有。压在本子上的,是一支新笔,笔帽上还挂着价签。我摸了摸纸。纸很厚,摸着踏实。翻开第一页,白得晃眼。
我合上,放回桌上。走到厨房门口,她在包馄饨。袖口挽着,围裙上沾了面粉。
“那本子,你买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没回头,“旧的收起来了,新的总得有人张罗。”
“怎么不买带格子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写字又不按格子走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没话讲。
馄饨端上来,两碗。我那碗明显多一些。我数了数,多出五只。
“怎么多这么多。”我说。
“你写歌费脑子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费。”我说。
她瞪了我一眼,没接话。
吃完饭,我去收碗。她按住我的手。
“我包的,我收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一边,看她把碗摞好,端进厨房。水声响了很久。她洗碗从来不急,像做什么都不急。
夜里,她先睡了。我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那本新本子。
白。真白。白得我有点不敢落笔。
我拿起那支新笔,又放下。拿起来,又放下。最后一笔也没写,只把本子合上,端端正正摆在桌子正中间,笔搁在旁边。
灯关了。我躺下来,听见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“写了吗。”她问。原来她没睡着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不敢写。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我说,“怕写坏了。这本子太干净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把手伸过来,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像拍一个小孩。
“干净的纸,就是用来写坏的。”她说,“写坏了,也是这页纸的日子。”
我睁着眼,看天花板。过了很久,我说:“那第一句,我想留给你。”
她没答话。我侧过头,她已经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我伸手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第二天早上,阳光很好。我坐在书桌前,翻开新本子的第一页,在第一行,写了一个日子。
合上本子的时候,我看见她站在门口。不知道站了多久。她没进来,就靠在门框上,看着我。
“写完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就一个日子。”
她走过来,弯腰看了一眼第一页。
“日子先到。”她说。
“词慢慢来。”我说。
她伸手,把本子拿起来,看了看,又放回桌上。放得很正。
“那我也等。”她说。
那首没写完的歌,还睡在抽屉里,跟着旧本子一起。
我不急着把它取出来。写给她的歌,本来就写不完。本子会旧,歌不会。
等哪天我有了新句子,再打开抽屉,把它接出来,写在新本子上。它还会没写完,可我一点也不怕了。
原来翻篇,不是把旧的扔掉。是把唱完的歌,好好收起来,再给还没写的歌,留一张干净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