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：婚礼（三） (第2/2页)
够我把那句歌，当着她，从头到尾，唱完。
唱完了。
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熟客阿姨坐在最前排，拿手背擦眼睛。她说，这歌她头一回听，是好几年前。今天才算听全。她妈低着头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。婚纱店的老板娘站在门口，笑着笑着，偏过头去。前排有个年轻姑娘，妆哭花了，旁边的男孩笨手笨脚给她递纸巾，递了三回，才递对。
北川站在台边，手里的贝斯半天没有放下。他当了一整天的主持人，嘴皮子利索，这会儿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「行了。」他最后说，嗓子有点哑，「今天这场，不白来。」
有人笑起来。掌声响起来，越来越密。
有人起哄，喊再来一个。知意笑着摆手：「今天不唱了，下回补上。」
老罗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手里的烟没有点。他听完了最后一句，才转身出去，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。
她妈走过来，拉住知意的手，半晌，说了一句：「妈今天高兴。」
知意点头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她妈替她擦了擦，又把我的手也拉过去，两只手叠在一起，说：「往后的日子，你俩慢慢过。」
我妈站在人群后头，没有挤过来。她远远看着我，红着眼眶，冲我点了点头。
知意把琴从膝间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她脸上还有泪，又分明在笑。
「那四拍。」她说，「等了五年。」
我伸手，替她擦脸：「以后都这么唱。」
「你说话算数。」
「算数。你在，我就唱。」
她没再说话，把脸在我掌心里贴了一下，才退开半步。
她想了想，又说：「这首唱完了，还有下一首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首也得写完。你写一首，我听一首。你唱到哪一年，我就听到哪一年。」
我张了张嘴，有些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这样的话，不适合今晚说。往后的日子，慢慢说。
我只好点头。
散场的时候，我帮她把琴装回盒子里。弓毛还绷着，她接过去，松了松，说，弓也要歇。红布条重新系好，穗子理整齐。
帮忙的人在礼堂里收拾椅子，有人把没喝完的饮料摞在一起。我把琴盒扣好，直起身。
两位妈妈站在台阶上说话，看见我们出来，朝我们摆摆手，说不送，让我们先走。
她抱着琴盒，站在路灯底下，回头看了一眼礼堂，又看看我。
「走吧。」她说，「回家。」
我接过琴盒，背在肩上。琴有点沉，我走得慢了些。她走在前头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回过身，等我。
她朝我伸出手。
「琴沉不沉。」她问。
「沉。」我说，「可是不碍事。」
她笑了。我腾出一只手，牵住她。四月的晚上，风是暖的。隔着马路，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句「新婚快乐」。知意冲那边挥了挥手。
我走在她右手边，替她挡着风。她没回头，可我知道她在笑。
回家的路不长。琴在背上，人在手里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叠在一起。
到了家门口，我把琴盒放好，她先进屋，开了灯。灯光从门里漫出来，落在台阶上。她站在门里，回头看我，说：「进来。」
我站在门口，忽然想，这首歌，算是写完了。可那句话，我还记得——我写给你的歌，还没写完。
那就慢慢写。
日子还长，歌也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