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:婚礼(二) (第2/2页)
词是背好了。可你们这词,比我写的好。这司仪,我不如你们。”
老板娘站在门口,眼眶也红了,小声说:“我系了这么多年带子,头一回见新娘子,把司仪的话都说了。”
老罗在底下喊:“别光站着,说话呀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
她看着我,等了一会儿,又说:“你就说一句。说一句,我就跟你,把往后的日子过完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想说的话很多,挤到嗓子眼,就剩一句:“多长。”
“嗯?”她没听懂。
“你写的那首歌,”我说,“要写多长。”
她想了想:“多长都行。写到不想写了,为止。”
“那我就不让它完。”我说,“你写给我的歌,还没写完。那就一直写。你写到哪,我跟到哪。写完了,再从头写。”
“你写,”我说,“我等着。”
她看了我半天。然后她笑了,眼眶却是红的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那就一直写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底下这才回过神,掌声响起来,稀稀拉拉的,又连成一片。她妈第一个站起来,掌鼓得最响,坐下去的时候,把手里的纸巾叠好,又展开,嘴里小声念叨:“死丫头,非挑今天。”说着,自己又笑了。
我妈坐着没动,嘴角弯着,眼眶亮亮的。老板娘站在门口,也在拍手。老罗把掌拍得最用力,嘴里喊着什么,被掌声淹了。
掌声落下去,屋里又静下来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,旧戒指,磨得发亮。她抬起手,对着光看了看:“它等了我这么多年。往后,我戴着它,跟你把日子过完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可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还有一首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我没转过弯来。
“我们说好的那一首。”她说,“《天井》。今天,我拉,你唱。”
我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。那是我们私下说好的事——四拍,琴,四月十八。我没想到,她真的要在这儿,当着这些人,把它唱完。
“琴…”我说。
“在车里。”她说,“早上带来的。一直没敢拿上来。”
底下的人都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只有我明白。她这是要把《天井》里空了五年的那四拍,当着所有人,填上。
老罗最先回过神:“琴。我去搬。车钥匙。”
她把钥匙扔过去。老罗接住,大步往外走。北川也跟了上去。
屋里剩下的人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熟客阿姨小声问:“这是要干啥。”
“唱一首歌。”我说。
她站在我面前,离我很近,声音放轻:“唱到那四拍前面,你停一下。”
“然后看你一眼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你看了我,我就知道,该进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她没再说什么。其实也不用说。那首歌唱了五年,哪里进,哪里停,我们比谁都清楚。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一半,她又回过头来,看着我,笑了一下。
那一眼,像四月的阳光。
我想,有些歌,写完了,是一首。有些歌,一辈子都写不完——可只要有人在写,有人在等,它就一直往下走。
她说,她写给我的歌,还没写完。
我说,那就一直写。
她答应了。
我们约好了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老罗搬着琴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