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章：台下 (第2/2页)
说。
风大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，走了好一会儿。我伸手，把她拉到靠墙的那一边走。
“新歌的第二句，有头绪了吗。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今晚唱了六首，还是没头绪。”
“它会来的。”她说，“第一句暖了那么久的场，该轮到第二句进门了。”
“进门的时候，第一个告诉你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说好的。”
风实在大，我们拦了车。车窗外的路灯，一盏一盏往后退。她在后座，靠着窗，没说话。我也没有。车厢里暖，谁都没舍得先开口。车开了一会儿，她的头轻轻靠到窗玻璃上，呼吸匀了。
“到了。”我轻声说。
她睁开眼，看了看窗外，说：“这么快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到了。”
她坐直，拢了拢头发，说：“到家了。”
下车，上楼。楼下的爬山虎，叶子早掉光了，藤还爬在墙上。门洞里，风小了一些。
她开门，换鞋。我先进去，看见窗边立着那把大提琴。黑帆布的琴盒，拉链头上系着红布条——从她第一次把琴抱进棚那天起，就一直系着。
她走过来，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，说：“它今天没去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它等别的时候。”
“你今晚说了两次，别的时候。”她说。
“说两次，牢。”我说。
她没接话，去厨房热了面。两碗，一人一碗。我坐下才觉得，从下午到现在，没怎么吃东西。
面端上来，热气腾腾。
“坨了。”她说。
“坨了也好吃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她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回——那碗坨了的面。
吃完面，她去洗碗。我站在窗边，看着那把大提琴。
“复查，是不是快了。”我说。
“快了。”她在厨房里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我说。
“说好的。”她说，“每三个月，一起复查。”
“我记着。”我说。
“你记着，我也记着。”她说，“跑不了。”
她洗好碗，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，也看着那把琴。
“琴房的名字。”我说，“你说，复查完，告诉我另一半。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还差复查。”
“先把复查闯过去。”我说。
“闯完，一起回家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这句话，她在演出前说过。现在，她又说了一遍。冰箱上那张便利贴，写的就是唱完，一起回家。今晚，做到了。
她先回了房间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赵北川：“吉他给你放棚里了。今晚，值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回。
老罗也发来一条：“录像在剪了。明天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我回。
夜很深了。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。
在成都，我唱过几场，第一排是空的，我唱给椅子听。今晚，第一排坐着一个人。她听完了，把我等到了。五年前，我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晚上。
台上那口气，放出去了。心里空了一块。空得踏实。小满说过，六首歌录完那天，她心里空了一块。今晚，我明白她的意思了。可我这块空，是踏实的那种。好像唱了五年，就为了今晚把它唱出去。唱完了，歌还在。她也在。
我躺下的时候，翻了个身。隔壁房间，传来一声很轻的琴响。隔着墙，我知道是那把大提琴——她起来，拨了一下弦。低的一声，像井里落了一颗石子。
我听着那一声，等了很久，没有第二声。她拨完那一下，大概就睡了。
晾衣绳的第二句，还空着。
可那首歌唱完了。四拍，还在等。等下一次，琴上去。
不着急。日子长，歌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