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:开业 (第2/2页)
一回。”
赵北川插嘴:“那给棚起名的人,得算我一份。”
她说:“你起一个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北川录音棚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
下午,隔壁院子的大爷路过,探头进来问:“这是干啥的。”我说:“录音棚。”他说:“录啥声。”我说:“唱歌的声。”他说:“那敢情好。”他看了一圈,又问:“这墙上的棉,干啥用的。”我说:“隔音。唱起来,外头听不见。”他说:“那还挺好。省得扰民。”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后儿个我孙子考级,弹钢琴。今儿先带他来录一段,留个纪念。行不行。”我说:“行。”
大爷的孙子是个十来岁的小子,抱着琴谱来的,进门先鞠了一躬。他坐在琴凳上,弹了一首练习曲,弹到中间错了一个音,脸红了,说:“叔叔,再录一遍行不行。”我说:“行。这一遍也留着,等以后听,就成故事了。”他想了想,把那一遍也弹完了。
录完,孙子问:“叔叔,录好了吗。”我说:“录好了。”他腼腆地笑了:“那等考完级,再录一遍好的。”
成都那边,我给王哥打了个电话,说开业了。王哥说:“那必须恭喜。回头给你寄个花篮……我这儿没花篮,给你寄两包火锅底料,你煮着吃,就当开张饭了。”我说: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手机响了一下。是小满的消息。
一张照片。回声堂的调音台,上面放着一杯水,常温的。底下跟着一行字:今天录《常来》的现场版,老陈让给你留一杯。棚里的回声,还是你走之前那个。
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。那杯水,常温的。老陈记人,记到北京来了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,没回。过了一会儿,又拿出来,回了一句:替我谢谢老陈。回完,把《下一句》的谱子拍了照,发给她。
谱子第一句:我唱过的每一句,都是下一句的开头。第二句,空着。
小满回了一个字:等。
傍晚,她关了书店过来。屋里灯亮着,设备都通了。她进门,看见门上的牌子,站住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写的字,还是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哪样。”
“横平竖直,一笔是一笔。”她说,“像你这个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我说:“要不要,录一段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录什么。”
“都行。”我说,“新棚第一段声,得有个纪念。”
她站到话筒前。隔音棉把屋外的声音都隔住了,屋里很静。她清了清嗓子,对着话筒,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是林知意。今天是回声开张的第一天。”
声音落进话筒,又落进墙里。我按下保存,给这段音频起了个名:回声_001。
我放了一遍给她听。隔音棉里的声音,比外头说话清楚,像把一句话单独捞了出来。
“就这两句,够不够。”她说。
“够。”我说。
她想了想:“那以后每回来,都说两句。”
晚上,赵北川又来了,搬来一把贝斯。旧琴,漆掉了好几块,弦是新的。
“明天,把老歌翻出来,重新编。”他说,“贝斯手就位了。”
我看着他,想起五年前。乐队散了,琴都收起来了。如今,琴又拿出来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走到门口,又问:“明天编哪首。”
我说:“到时候听。”
他说:“行。那就从第一首开始。”
他走了以后,我坐在调音台前,把这几天录的东西听了听。都是杂音——脚步、搬东西、风从窗缝挤进来。录到最后,是她的那句:我是林知意。今天是回声开张的第一天。
我又放了一遍。
夜里,关灯之前,我看了看窗台上那盆绿萝。月光底下,叶子绿着。老槐树在窗外,叶子快落光了。
明天,把老歌翻出来。一把吉他,一把贝斯,一个回声。
歌,慢慢写。
晾衣绳的第二句,也慢慢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