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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:老毛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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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一章:老毛病 (第2/2页)

收银台后面,想着他的话。每季度都去医院。老毛病。白药瓶。

    五点差一刻,她回来了。进门先哈了口气,搓了搓手:“冻死了。有人来取书吗。”

    “教授来过了。诗集给他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走到收银台后面,把围巾解下来,挂到钩子上。她弯腰的时候,袖口往上滑了一截,手腕内侧有一个很小的、淡红色的印子——像是贴过什么胶布,刚撕下来。

    她很快把袖子拉下来。像做过很多次那样。

    我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晚上她收拾东西准备关门,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走到里间去接。门没关严,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话:“……嗯,结果出来了……我知道了……下周一还要去吗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她挂电话出来,看见我在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妈。”她说,“问我过年回不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吗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吧。”她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    我没再问。但我知道她在说谎——我认识她五年,她撒谎的时候,眼睛会先往旁边看一下,然后再看回来。刚才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晚上回到赵北川家,我躺在床上,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
    白药瓶。没有标签。

    潘家园的早点摊上,她说过“老毛病了,天冷就这样”。

    五年前她妈在成都说过“你自己的身体你也不管了”。

    她手腕上那道疤,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。

    教授说,她每季度都去医院。

    她爸在病床前跟我说:“她吃药老是忘,你帮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我记着了。

    可我不知道我记着的是什么事。

    我翻了个身,看着天花板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她发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粥好喝吗。”

    “好喝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还来吗。”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明早煮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屏幕。有些话堵在喉咙里,像一扇推不开的门。我想问,她吃药忘没忘;想问她下周一要去哪家医院;想问她到底有没有事。

    我一个字都没发出去。

    我在对话框里打了很久的字,删掉,又打,又删掉。最后发过去的只有两个字: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她回: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我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爸让我记着她吃药。我记着了。但我连她吃的什么药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有些事,她不说,我就先记着。像记着那道疤一样记着。像记着那个白药瓶一样记着。

    总有一天,她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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