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太初心经小成 (第2/2页)
圣月圣女怔了怔,随即轻轻摇头,眼中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灵舟破空,向北方飞去。
中州,青虹宗旧址。
昔日千峰叠翠的仙门圣地,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。断壁残垣间,暗红色的痕迹斑驳交错,那是两年前血祭留下的烙印。三界仙门,被邀至此地,参加一场没有仙乐、没有礼炮的大会。
“在血祭之地开大会……”有修士低声嘀咕,“这求真一脉的胆子,也太大了。”
“人家不叫求真盟。”旁边有人纠正,“云玄舟说了,只是‘求真一脉’,共商三界大义。至于盟不盟的,还得看今日。”
废墟中央,搭起一座石台。云玄舟立于台上,渊煞古钺斜插身后,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。
清微宗、玉虚仙宗、灵霞阁,三宗皆有长老到场。更多是各地散修,和那些在裂隙灾变中家破人亡的修士。
“诸位。”云玄舟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,“两年前,玄衍上人在中州仙会上,将我一家,定为‘妖乱根源’,下了三界通缉令。今日,我请诸位来青虹宗,只想问一句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脚下焦黑的土地:“青虹宗三千条人命,是谁喂的?”
全场一静。
“是玄衍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凌清芜一身白袍,自人群外走来。两年过去,她眉目间的锋芒未减,反而更添几分冷厉。她走到石台上,转向台下玉虚仙宗的席位,深深一揖。
“弟子凌清芜,见过师尊、见过诸位长老。”她直起身,声音清晰,“两年前,弟子奉师命,效力天道盟,亲眼目睹玄衍血祭青虹宗。三千修士,缚于祭坛,灵力被抽尽,喂给裂隙。弟子无能,救之不及。”
台下,一片哗然。
“凌清芜!”玉虚仙宗一名长老霍然站起,厉声道,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!你是我玉虚仙宗的弟子,却在此信口雌黄,污蔑盟主!”
“弟子没有信口雌黄。”凌清芜迎着他的目光,一步不退,“弟子有证据。”
她取出一枚玉简,双手呈上:“这是弟子当日以秘术拓印的影像。青虹宗血祭的每一幕,都在其中。”
玉简被传下去,当众催动。暗红色的光影在废墟上空浮现:缚满修士的祭坛、玄衍立于坛心的身影、万灵化道诀抽取灵力的光华……全场死寂。
有年轻的玉虚弟子,望着那光影,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圣月圣女的声音,自石台侧方响起。她缓步走出,月白色的长裙在废墟间格外醒目,“诸位看到的裂隙投影,玄衍以‘镇压’之名,收割戾气,喂养古神。此事,我以圣月教万年声誉担保。”
她抬手,星术流转,三界舆图在虚空展开。十余处投影现世的地点,与天道盟‘镇压’的路线,一一标注,严丝合缝。
“他救人,是假;喂神,是真。”赵灵曦接过话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针,“诸位不妨想想——玄衍‘镇压’投影越多,裂隙就越大;裂隙越大,他的天道盟就越是‘必不可少’。这天下,到底谁在养寇自重?”
废墟之上,仙门修士,神色各异。
有人震怒,有人惊疑,有人低头不语。清微宗长老沉吟良久,起身道:“云公子,凌姑娘,圣女——若所言属实,老朽代表清微宗,愿听求真一脉调遣。”
“玉虚仙宗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玉虚长老脸色铁青,拂袖而去,“凌清芜,你最好想清楚,自己在做什么!”
“弟子很清楚。”凌清芜望着他的背影,声音平静,“等此间事了,弟子自会回玉虚,领受门规。但今日——”她转向台下,目光坚定,“弟子站在这里,站的不是玉虚,是公道。”
灵霞阁阁主是个白须老者,他拄着拐杖站起身,颤巍巍地走到石台边,先向那堆焦黑的废墟深深一揖,才转过身,声音苍老却洪亮:“老朽的孙女,便死在青虹宗。两年来,老朽一直以为,那是妖乱所致,恨错了人。今日方知,血债另有其主。”他顿了顿,高声道,“灵霞阁,愿随求真一脉,讨这笔债!”
“我等愿随求真一脉!”
“青虹宗的血,不能白流!”
“玄衍若是救世主,这天下,就没有恶人了!”
一声声,一句句,在废墟上空回荡。起初是散修,后来是三宗中那些年轻的面孔,再后来,连玉虚仙宗中,也有人悄悄站到了石台一侧。
这一日,青虹宗废墟上,没有仙乐,没有盟旗,却有一群人,把命押上了公道。
大会散后,众人围坐在废墟上,就着篝火,商议后事。
“今日倒戈者虽众,却多是散修与年轻弟子。”云玄舟沉声道,“三宗根基,仍在天道盟手中。要真正成事,还需一个名分,一处根基。”
“万魔渊。”三长老墨骨接口道,“云公子,万魔渊虽遭玄衍清算,可底子还在。渊中弟子,信你,也信沉渊。若以万魔渊为根基,聚幽星阁旧部、求真散修——三界反抗之力,便算拧成一股绳了。”
“三日后,万魔渊会盟。”云玄舟一锤定音,“届时,求真盟,正式立旗。”
火光映着他的脸,也映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、两年来从未有过的光。
自此,三界仙门,彻底分裂为两大阵营。
一方以玄衍为尊,天道盟号令所至,鹰犬遍野;一方以云玄舟为首,求真一脉聚散修、旧部、心怀公道之士,虽未立旗,已有盟实。
玄光坛,天道盟总坛。
玄衍负手立于殿前,听着密探的回报,脸上没有半分怒色,甚至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道,“两年前,本座给他们安了‘妖乱根源’的帽子;两年后,他们倒给本座,扣了一顶‘养寇自重’。云玄舟……倒是比他师父,会说话。”
“盟主,”身旁的赤枭躬身道,“求真一脉在青虹宗废墟立了旗,人心浮动。要不要属下去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玄衍抬手,打断他,“他们不是要真相吗?本座就给他们,一个更大的‘真相’。传令下去——”
他望向北冥的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森然的光:“三日之后,本座亲率大军,踏平镇天窟。让三界都看看,与天道盟为敌的下场。”
夜风骤起,吹动他的衣袍。
北冥深海,镇天窟。
云沉渊立于海岸之上,望着中州的方向。他眉心的渊曜印记,在金青色的光芒中微微跳动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爹,”他轻声开口,“玄衍,要来了。”
海风猎猎,吹动少年单薄的衣袍。
在他身后,四道身影并肩而立;在他前方,幽冥海的黑雾,正在夜色中,缓缓翻涌。
(第三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