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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纸余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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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旧纸余温 (第2/2页)

上父亲的脸,指尖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爸当年,就是在这间屋子里,教我认植物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鼻音,“他说以后要接他的班,守着这片山。那时候我以为,管护站会一直在这儿,山也会一直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许青辞看着照片,心里一阵发涩。

    他来雾溪的时间不长,可这间小小的屋子,装了他太多安稳的时刻。

    失眠的傍晚,烦躁的周末,只要来到这里,看着山,看着她摆弄花草,心里就会静下来。他以为这里会一直是避风港,没想到说拆,就要拆了。

    “公示期还有七天。”许青辞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我查过县里的林业规定,这片是公益林,按理说不能随便动。说不定可以提异议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。

    镇上定好的项目,盖了红章的公告,哪会因为两个高中生的异议就停下来。

    沈知芜轻轻摇了摇头,把照片夹回本子里,小心放好。

    “没用的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镇上要发展,谁都拦不住。我爸当年守了一辈子,最后还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她停住了,没往下说。父亲当年就是为了阻止盗伐,进山再也没回来。连守了一辈子的山,最后也守不住。

    空气沉下来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,屋子里的光越来越暗,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许青辞看着她低着头,把一捆捆笔记往木箱里塞,动作很轻,却很执拗,像在拼命抓住点什么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这些旧本子救不了管护站,可这是她仅有的念想了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搬下山。”他说,“先找个地方放着,总不能留在这儿,到时候连屋子一起推了。”

    “搬去哪儿呢。”沈知芜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涩,“家里不会让放这些旧东西的,我继母看见,只会当柴火烧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,就算本子搬走了,屋子没了,山也没了,又有什么用。”

    许青辞语塞。

    他找不到话来安慰,现实就摆在眼前,薄薄一张公告,就把他们所有的隐秘和安稳,都判了死刑。

    屋子里彻底静下来,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快速暗下去,橘色褪成灰蓝,风也凉了起来,顺着门缝钻进来,吹得旧纸页哗哗响。

    沈知芜忽然停住了手。

    她维持着蹲姿,低着头,半天没动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许青辞。

    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退下去的水汽,睫毛湿湿的,沾着细碎的光。她就这么看着他,看了几秒,才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像飘在风里。

    “许青辞,这里是不是要没了?”

    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,带着最后一点侥幸,也带着藏不住的绝望。

    她明明知道答案,还是想问一问,好像从他嘴里说出来,事情就会不一样。

    许青辞看着她的眼睛,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他想摇头,想说“不会”,想骗她还有办法。可他骗不了人,更骗不了自己。施工队后天就进山,丈量、清表、拆房,一步一步都排好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刚要出声。

    院外忽然传来几道晃眼的光柱,隔着窗户纸扫进来,明晃晃的。紧接着是男人说话的声音,粗声粗气的,顺着风飘进屋子里。

    “对,就是这间老管护站。明天一早带工具过来,先把尺寸量了,后天直接进场清拆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一顿,齐齐看向窗户的方向。

    光柱还在晃,一下一下扫过泛黄的墙壁,像在提前给这间屋子画句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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