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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五章考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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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五章考场 (第2/2页)

遥挑了一下眉,像在计算这笔交换值不值,最后说:“那你赚了。”原既白问她呢,她说做完了,但不保证对。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过去这场对话可能会迅速变成谁的方法更漂亮,现在却没人急着证明什么。

    最难熬的是最后一天下午。不是因为理化特别难,而是所有人都知道铃声一响,三年的生活便会在形式上结束。陈野上午还在说终于不用再见老吴,真正坐进最后一门考场以后却突然安静。试卷做到中间,他甚至注意到窗外有一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,低头啄了几下什么。他第一次觉得考试时间过得太快,仿佛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多做几道题,只是希望那间考场再维持一会儿。

    周宁提前十分钟做完,没有交卷。她把每一页重新翻过一遍,最后停在姓名栏上看了几秒。三年前刚进学校时,她连在全班面前朗读都会紧张,后来站过舞台,跑过八百米,也在麦克风坏掉以后继续把诗读完。她没有觉得这些事情组成了什么宏大的成长,只是在最后那十分钟突然发现,自己已经记得这所学校太多声音:早读时桌椅拖动,陈野在后排挨骂,江遥笑起来时比别人高一点的尾音,还有原既白回答老师问题前那半秒钟停顿。

    终场铃声响的时候,没有电影里那种全校欢呼。至少最初几秒没有。监考老师让大家停笔、检查姓名、按顺序交卷,所有人依旧遵守规则。直到走出教学楼,声音才像被突然放出来。有人冲着楼下大喊,有人当场把复习资料塞进垃圾桶,也有人抱住同学哭。陈野从人群里冲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胸前的准考证举起来,宣布从现在开始它唯一的用途是留作历史文物。

    五个人约在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集合。季闻最后一个来,因为被一个同考场同学拉着对题;周宁手里还拿着考试袋;陈野已经开始计划晚上吃什么。江遥问原既白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,他想了一会儿,发现脑子居然是空的。过去半年所有时间都围着一个明确日期排,哪天模拟、哪天复习、哪天中考,突然没有下一格以后,所谓“自由”第一分钟到来时竟然不像想象中那么快乐,反而有一点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陈野显然没有这种问题。他宣布先回学校,把抽屉里藏着的半袋瓜子拿出来,再去吃烧烤。几个人真的骑车回了县中。门卫认识他们,知道刚考完,也没拦。校园比平时空,初一初二还没放学,远处教室里有老师讲课的声音,他们那栋楼却已经没人。走上三楼时,原既白发现班牌还挂着,门却开着,里面几个后勤人员正在搬多余桌椅,准备给下学期重新排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门口,一时都没有进去。

    三年的教室,在别人眼里只需要一个下午便能恢复成一间普通教室。后墙上的倒计时已经撕了,只剩胶带的白印;值日表也拿掉了,黑板擦得很干净。陈野第一个走进去,从自己的旧座位抽屉里真的摸出半袋瓜子,拿起来闻了闻,周宁让他千万别吃,他说这是青春的味道。季闻看了一眼保质期,说青春已经过期两个星期。

    江遥回到自己座位时,桌面上的刻痕还在。她以前无聊时用圆规尖划过一只很小的猫,位置藏在右上角,老师从没发现。她用指腹摸了一下,又朝斜前方原既白的桌子看过去。那张桌子也没什么特别,桌角被磨白,抽屉里面还粘着一小截胶带。可她忽然想起很多并不重要的瞬间:自己把红围巾压在桌里,原既白把冬令营题放到这里,两个人为一道题争得谁都不肯让,还有一次她趴着睡着,醒来发现窗帘被人拉了一半。

    原既白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。他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,本来想写点什么。陈野立即起哄,让他千万别写“前程似锦”这种老干部留言。原既白想了半天,最后只在黑板右下角画了一个十九乘十九的围棋盘,画到一半嫌太费时间,又擦掉。江遥在旁边看着笑,说这可能是你人生第一次连纪念都想做成系统工程。

    周宁最后提议合影。

    没有人反对。

    五个人把手机放在讲台上,用几本书垫高,设好十秒倒计时。第一次陈野闭眼,第二次季闻站得太靠边,第三次江遥突然在最后一秒学猫叫,陈野转头看她,照片里所有人的表情都乱了。周宁原本想重拍,翻看以后却觉得第三张最好。照片里没有一个人正经:陈野嘴半张着,季闻明显在憋笑,原既白也偏着头,江遥自己笑得眼睛都快没了。

    他们就留下了那一张。

    离开教室以前,江遥最后一个走到门口。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舍不得,真正站在那里却没有哭,也没有想把什么带走。桌子会换人,教室会重新刷墙,下一届学生照样会在后排说话、考试、偷偷喜欢谁。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。一个地方不是必须永远保持原样,才证明他们来过。

    楼下,陈野已经在喊饿。

    几个人骑车去老街吃烧烤。陈父的新店还没有开,酒店离这里又远,他们便选了过去常去的一家小摊。老板把两张矮桌拼起来,端上烤串、凉皮和冰汽水。没有人再认真讨论考试,陈野开始模仿几个监考老师的口音,周宁笑得差点把辣椒呛进鼻子,季闻第一次说自己有一道物理选择可能选错,被所有人一致要求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夜里九点多,几个人才各自回家。

    江遥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原既白也跟着刹车。

    前面是元宵节看烟花的那条河。夏天水位比冬天高,河面没有灯会那晚那么亮,只有对岸零散几盏灯映在水里。江遥扶着车把站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今天有没有觉得,三年一下就没了?”

    原既白说有一点。

    “以后还会不会这样?高中三年,一下没了;大学四年,也一下没了;然后人一下就老了。”

    原既白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知道江遥不是在问一道需要答案的问题,于是只陪她站着。过了一会儿,河对岸有一辆车驶过,灯光从水面上划了一道长线,很快又碎掉。

    江遥自己先笑了:“算了,今天不准想这么远。”

    原既白也笑:“你先问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收回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重新骑上车。到了岔路口,一边通向江遥家,一边通向原家,他们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停了一下。江遥没有说考试结束快乐,也没有说暑假见,只抬手在头顶做了两个很不像猫耳朵的动作。

    原既白看懂了。

    他也第一次很不标准地回了一声:

    “喵。”

    江遥愣了半秒,随即笑得差点没扶住车。

    这次换原既白先骑走。

    她在后面追了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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