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二十块 (第1/2页)
春节过去,临近开学。
镇长家的笑话在县城和乡镇持续了几天。
这年头没啥娱乐新闻,官老爷出的这点丑事成了八卦谈资,传得沸沸扬扬。
钟源母亲倒是心疼儿子不能再去补课。
一天二十块钱。
这种好活上哪找?
院子外面响起一连串的自行车铃。
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在喊,“钟源家是不是这儿?”
院门口来了三个人。
两个是镇上的干部,自称是镇团委的。
还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,穿件灰夹克,裤脚上已经沾了些泥,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。
镇团委的人先笑着问:
“钟源在家吧?”
母亲有点紧张。
“在。找他啥事?”
镇团委的人朝旁边介绍,“这是团县委下来的同志。你们村前阵子不是报了几户困难学生,申请希望工程吗?县里今天下来看看情况。”
钟源精神一振,跑出来问道:“已经批了?”
“哪有那么快,得先核实。”镇团委的人笑了笑,“听说这个事情最开始还是你提的?”
钟源摇头。
“我就听别人讲了个办法。材料是我爸和村干部弄的,镇上也是他们跑的。”
镇团委的人没再夸他,只是问:“村干部家知道怎么走吧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带个路。”
钟源回屋拿了件外套,跟着就出去了。
麻姑村的路不好。
昨晚落了点小雨,土路上还有浅浅的泥。
钟源走在最前面,过村口时,一条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,对着几个陌生人狂叫。
县里那个干部下意识停了一下。
钟源喊了声:
“大黄!”
狗看见他,尾巴立刻摇起来。
“回去。”
黄狗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,还真慢慢回了院子。
县里干部笑道:
“你在村里挺熟。”
“从小长大的地方,自然熟了。”
到了老支书家,院门关着。
钟源也不用敲门,站门口喊:
“三爷爷!”
“县里来人啦!”
屋里很快响起动静。
老支书披着衣服出来,一看几个人,问明来意,连忙笑呵呵的把门打开,“这么快就来了?”
镇上干部进了屋,“材料报上去,总得下来看看。”
屋里凳子不够。
老支书正准备去隔壁借,钟源已经从墙边搬了两张矮木凳。
其中一张上面都是灰。
他拿袖子擦了擦。
自己没坐。
蹲在门边。
老支书把前阵子上报的材料翻出来。
纸不算多。
一共报了七户,都是村里最穷的。
家里什么情况,孩子几年级,大概写了个七七八八。
县里来的中年干部先从头看了一遍。
然后才说道:
“现在第一批能给麻姑村的名额,只有三个。”
老支书刚刚还挺高兴。
听到这句,脸上的笑少了一些。
“我们报了七个。”
“所以才下来核实。”
中年干部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个事情先讲清楚。”
“这个不是把孩子以后读书的钱全包了。”
“目前一个名额,一学期补助二十块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老支书问:
“就二十?”
“嗯。”
钟源也愣了愣,没想到居然这么少。
可他刚上初中时,一学期学杂费十八块五。
母亲为了十八块五,背着鸡蛋和青菜去镇上赶集。
刘小军家拿不出十八块五,直接就没法继续读了。
现在麻姑村小学关了。
这些孩子去了镇上。
学杂费。
书本。
吃饭。
哪样都要钱。
老支书明显也在算。
过了一会儿,叹了声:
“二十也行,总比没有好。”
县里干部把材料合上。
“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“先看申请人家庭状况。”
第一户就在村东。
院墙很矮。
门口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。
刚进去,一只老母鸡就在脚边乱窜。
钟源顺手把鸡赶出去,又把门边一张板凳搬过来。
家里只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。
两个孙子都在。
大的十一岁。
小的八岁。
老太太耳朵有点背。
县里干部问:
“孩子父母呢?”
老太太没反应。
钟源站旁边,提高声音。
“三奶奶,问你儿子和媳妇在哪!”
老太太这才听见。
“外头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不晓得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过完年。”
“去年往家里寄过钱没有?”
这次老太太听见了。
想了很久。
“五十。”
三个干部低头记,又问了几句。
地多少。
有没有欠账。
孩子成绩怎么样。
老太太有些答得上。
有些根本答不上。
问一年收入多少,她更是满脸茫然。
“去年收了八担谷。”
“我是问钱。”
“没钱。”
老太太脑子已经不好使,回答问题得想老半天。
钟源蹲在旁边听。
偶尔帮忙把没听清的问题再说一遍。
走的时候,老太太站在门口,一直望着,直到钟源等人背影消失。
第二户家里男人四十岁上下。
腰有毛病。
但人看起来挺壮实。
刚从地里回来,裤腿上全是泥。
干部问:
“家里主要谁干活?”
“我。”
“身体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他老婆在旁边说道:
“他腰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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