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大喜 (第1/2页)
春节的热闹还没散去,村里先传来一个噩耗。
‘村小’的校长,也是最后一个老师,沈老师病了。
开始只说是肺上的毛病。
过了两天才知道情况很糟。
肺癌。
晚期。
县医院已经没什么办法,说也就三四个月的事,让家里别花钱了,接回去好吃好喝吧。
钟源听见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收年前晒的腊肉。
手停了半天。
“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“昨天。”
母亲把竹竿上的一块肉取下来。
“你爸早上已经过去了。”
钟源抬头,“我也去看看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母亲拦着,“听你爸说,现在沈老师瘦得厉害,不愿意见太多人。
你们一拨一拨过去,他还得打起精神跟你们说话。沈老师又要面子,他不想你们看见他现在的模样。”
钟源沉默了一会,“那‘村小’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母亲叹了口气,“‘村小’自然是开不了,村里孩子只能去镇上读。”
年前镇里就已经有过说法,等新学期开学,村里剩下的孩子全部并到镇中心小学。
只是去镇上读书的花费可就大了。换平常,不少家庭供不起,孩子自然辍学。
可这一回,村里人的态度反而比以前坚决。
要去。
能去的都去。
镇中心小学那边也没说不收,只要给钱就行。那边的老师正发不出工资呢,巴不得多来些学生。
哪怕师资校舍不够,挤一挤也是可以的。原本一个班四五十个学生,现在六七十个也不是不行。
总之,这事又落到钱上。
年节还没完,来钟家的人却越来越多。
“建国,帮个忙,我家孩子也想送镇上去。”
“开学得先交钱,手里实在周转不开。”
若换以前,钟建国不找别人借钱就不错了。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赚了钱。
乡里乡亲的,平日都是互帮互助。面对一个个愁眉苦脸来求自己的村里邻居,他没法说不借。
第一家借出去五十。
没过两天,又来第二家,第三家。
“家里那几亩地,刨一年也刨不出几个钱。还是得供孩子去了镇上读书,读书才能有出息,才能跳出穷窝。”
村里的乡亲也不进屋,把钟建国喊出来,就坐在他家门口,抽着最廉价的旱烟。
每家的说法都差不多,基本也就借个五十,可十几家找过来。钟建国也扛不住。
年前买第二辆机动三轮车,他已经找信用社借了差不多两千块的债。这还是他在供销社有工作,又确实赚了不少钱,才拿到的贷款。
钟源跑去给镇长儿子当家教,不少送礼的人也认识了他,拐弯抹角的也给钟建国带来好些生意。
最近,钟建国一天就能挣个五六十块,陆陆续续又攒了几百块。这也给他了勇气,想买第三辆车。
但现在......钱陆陆续续借出去。
五十。
八十。
一百。
有的是交学费。
有的是准备出去找活,要个路费。
更有几家是想凑钱买车,但信用社不放贷款,也找到钟建国这儿来了。
母亲拿本子记,才两三天就记得密密麻麻。
这天晚上,她算了半天,摇头道:“买第三辆车的钱,差不多都出去了。”
钟建国嗯了一声。
“先不买。”
母亲看他。
“可惜,要是能卖第三辆车,我们赚钱的速度只会更快。可这借了出去,什么时候能还就不知道了。”
钟建国皱着眉,点点头。
农村的借款就这样,一不小心就变成拖延好几年的烂账。
来借钱的时候能跪在你家门口,但要账的时候就家门紧闭。
又有人上门。
这次来的,是钟源一个同学的父亲。
要借一百。
钟建国手里已经没多少现钱。
同学父亲坐在堂屋里,脸涨得发红。
“实在没办法。”
“孩子非要念。”
“以前我还骂他,念那个书有啥用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朝钟源看了一眼。
“村里都说,钟源能考全县第一,人家也是咱村出去的。”
“我家那个不求第一。”
“能多念几年就多念几年。”
“总不能让她十来岁就在家种地。”
钟建国低着脑袋,没吭声。他手里只剩点生活费和油钱,不可能再借出去。
可同学父亲不走,一个劲地求。
钟源进自己屋里,把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全翻出来。
一共两百多块。
其中一百块是镇长儿子买《魂斗罗》选关办法给的;还有就是给镇长儿子补习的钱。
他原本要交给父母,可父母让他自己留着,只要求别乱花,省着点。
现在想了想。
全拿出来。
放到桌上。
母亲进来看见,连忙要遮掩。
“你干嘛?藏好了。”
“借出去吧。”
母亲责备道:“莫胡闹,你这钱算是家里应急的。把家底掏空了,真出什么事可怎么办?”
钟源想想,“咱家资金流水还算快。只要两辆车能跑起来,每天都有进项,不缺这点的。
可这钱落到别人手里,或许就是救命钱。咱能救一个是一个了。”
母亲沉默下来,又把丈夫喊进来商量,最终这两百块还是借出去了。
钟源自己也没觉得有多伟大。
只是心里依然堵得慌。
人想读书。
得先有钱。
想挣钱。
又得先有钱。
绕来绕去,还是钱。
之前‘村小’要倒闭时,他就意识到这点,鼓动自己父亲出去创业跑运输。
创业确实还算成功,否则也没办法接济十几家。可那点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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