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这种真的教不了 (第2/2页)
,钟源更熟,就是上回自己修过的那台进口货。
在九十年代初的向阳镇,这屋里的东西随便搬出去两样,都够村里人看半天。
严老师也是第一次来,进门后就非常拘谨。
保姆再次通报,里面又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。
头发烫得蓬松。
穿着件颜色鲜艳的毛衣,脖子上挂着金项链。
她先看严老师。
又打量钟源。
“这就是那个全县第一名?”
严老师笑道:“这是钟源。”他拼命示意钟源上前赔个笑脸,问候几句,混个眼熟。
可钟源缩在后头就是不肯迈步,宁愿装傻充愣,当个土包子好过当个奴才。
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眼。
“这么小?”
“他才初一。”严老师解释。
女人摆摆手,“行吧,试试看。”她转身喊道:“吴姐,端个果盘出来!”
厨房里有人应了一声。没多久,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端个果盘出来。
钟源这才知道,镇长家的保姆还不止一个,且一看就是有分工的。洗衣做饭干粗活是一个,另外一个.....不知道干嘛的。
钟源坐下,随手从果盘抓了根香蕉,尽量表现得粗野点——乡下孩子嘛,不要有太高的形象包袱。
镇长夫人打量几眼,倒没说啥,只向严老师问了些闲话。
过了一会儿,外头房门再次响。这回进来的就是镇长。
灰黑色干部服。
外面披着大衣。
一进屋,年轻的王姐就迎上去,接过镇长手里的公文包。
镇长扫了钟源一眼,“人来了?”
严老师连忙起身,赔笑道:“镇长好,我把钟源带来了。”
钟源在吃脐橙,腮帮子鼓鼓的,严老师捅他一下,他才慢慢地站起来,含糊地说了句,“镇长好。”
“坐坐坐。”镇长连鞋都没换,冲厨房喊,“饭好了没有?”
老保姆赶紧答:“好了,好了。”
镇长夫人在旁边说道:“一天二十是不是太多了?他这么点大的孩子。”
镇长眉毛一竖。
“多什么多?”
“能把那兔崽子成绩弄上去,二百一天我都给,又不是给不起。”
声音一下就压住了整个客厅。
镇长夫人撇撇嘴。
不再说话。
镇长这才脱下大衣坐下。
“钟源是吧?”
“是。”
“我听说你期末考了三回?”
“嗯。”
“县里那帮人吃饱了撑的。”
一句话把严老师听得眼皮直跳。
镇长却毫无顾忌。
“漏张卷子,多大个事?查谁漏的就是了。非得折腾。”
钟源没接。
镇长又问:“高中题也会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行。”
他拍拍腿。
“我就喜欢脑子活的。”
“我那小儿子不笨,就是不肯学。你给我收拾收拾他。”
钟源面无表情地答了句,“我收拾不了。”
严老师脸一抽。
镇长倒是哈哈大笑,“我儿子,你确实收拾不了。他不收拾你就不错了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摩托刹车声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十五六岁的纨绔少年带着一股风走进来。
比钟源高出半个头。
穿着崭新的运动服。
脚上的旅游鞋也很新。
进门以后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,就要进屋。
镇长脸色沉下来,吼道:“上午去哪儿了?”
少年动作一顿。
刚才还随随便便,立刻收敛不少。
“同学叫我打球。”
“作业呢?”
“晚上写。”
镇长冷哼一声。
少年没顶嘴。
显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混,什么时候不能招惹父亲。
镇长指了指钟源。
“给你找的新家教。”
少年这才看过来。
上下打量钟源一遍。
“他才多大?几年级?”
“初一。”
少年明显愣了一下。
随后笑出了声。
“爸,你没搞错吧?”
镇长眼睛一瞪。
少年立刻把笑收住。
“没搞错。”
“这次全县初一第一。”
“县里亲自考了三遍还是第一。”
“你不是天天说老师教得不好吗?行,我给你换个学生。”
少年又看了钟源一眼。
这一次倒认真了些。
但也仅仅是认真了一点。
“爸,你找这么个小子来教我,丢的是你的脸。”
镇长大怒。
“你丢我的脸还少吗?”
“让你学,你就学。”
“明天开始。”
少年抿了下嘴。
不敢再反驳。
“知道了。”
镇长起身去洗手,命令道:“留下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镇长夫人一个眼神,两个保姆连忙朝餐桌上端饭菜。
镇长儿子还是进了屋,不出来。
镇长家的午餐非常丰盛,但钟源却吃得很少。
吃完饭,离开家属院后,严老师低声问:“你觉着怎么样?”
钟源撇撇嘴,“我现在觉得一天二十块太少了。教这种学生,一天至少得给我两百块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严老师差点笑出来。
“明天好好教。”
钟源还是摇头,“这种已经被宠坏了,真的教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