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送神艰难 (第2/2页)
”
一把推开门扇,裴圩肥硕身躯如同闪电般撞到了水池旁,顺势抓起了凿冰的橛头,朝着水池中结了有半尺厚薄的冰面上跳了过去。
也都顾不得冰块叫自己肥硕的身躯压得吱嘎作响,裴圩几步窜到了假山跟前,仰脸抬头挥动橛头,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支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的金镶玉竹挖了过去。也都不见裴圩如何用力,凿冰的橛头如同扎进了软泥一般,足足楔进了一尺深浅。
眼睛亮得如同夜半鬼火,裴圩禁不住扬声叫道:“好杂碎.......灰胶泥拌糯米浆,瞅着跟石头一模一样,可压根架不住生凿硬挖。那物件铁定就藏这儿了!”
短短一句话的功夫,裴圩已然挥动着橛头,将那根金镶玉竹刨得掉落下来,一个尺五长短的子檀木匣子,也在灰胶泥的遮掩下露出了面目。
将手中橛头一扔,裴圩蹬着假山石朝上一挪身子,双手扣住那檀木匣子,硬生生将檀木匣子从假山石中拽了出来,脸上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可算是得着了!”
眼见着裴圩死死抱在了怀中的檀木匣子,姚局长脸上不禁动容,略略提高了嗓门朝着裴圩叫道:“先拿进来,瞅准了再说!”
踩着脚下脚下厚冰,裴圩三两步窜回了书房。还没等把守在书房外的两名警察将门完全合拢,裴圩已经迫不及待地将怀中檀木匣子搁在了书桌上。
檀木匣子上有个搭扣,但却没有装上锁头。将沾染了灰胶泥的双手在衣襟上一搓,裴圩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檀木匣子,瞪圆了眼睛看向了檀木匣子里用厚实锦缎裹护着的金佛。
入眼之处,尺二金佛并无太多耀眼光芒,反倒是隐隐约约透出来一股淡淡馨香,可见得是早经了多年香火供奉,这才有了如今宝相庄严的气韵。
凑到了满脸讶然、眼神中却不由自主流露出贪婪之色的裴圩身旁,姚局长也是朝着佛像仔细打量,口中啧啧赞叹:“神物自晦啊.......到底是传了多少辈子的老物件,这一看就非比寻常。”
紧攥着拳头,德贝勒仰头看向了房梁,像是再也不敢朝着那尊金佛瞧上一眼,以免生出拼死护宝的念头。而老膏药更是眯缝着眼睛,死死盯住了一脸散漫摸样的小佛爷,像是恨不能将小佛爷生吞活剥了一般!
扫一眼屋内诸人神色各异,小佛爷却是只朝着那尊金佛瞥了一眼,这才吊着嗓门开了腔:“诸位瞧着这金佛过过眼瘾也就罢了,可别忘了还有个更大的事由,等着诸位商议定夺——这物件寻来不易,送出去.....可也艰难啊!”
话一出口,屋内诸人脸色齐齐一变!
德贝勒府上金佛失盗,几天下来四九城中已经人尽皆知。可眼下这尊金佛失而复得,可绝不是一句那贼寻赃就能解释明白的事情。
失盗必拿贼、起赃须有径。既然是已经寻回了金佛,那盗者何人、赃匿何处,总得有个能叫人听得入耳、说得过去的章程。
一念至此,德贝勒脸上顿时有了些惶急之色:“那自然是二位警察局长手段高明,将这盗窃宝物的蟊贼.......”
话说半截,德贝勒瞥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老膏药,顿时哑了喉咙。
把老膏药当了贼拿?
都不用到了公堂之上招供画押,只消老膏药把自个儿这监守自盗的事由漏了出去,想要收拢金佛的那位人物必定能够知晓。
诚心供奉都或许都只能在那位人物面前换来个暂且平安,敢在那位人物跟前耍弄心眼子......
想起传闻中那位人物的通天门径与狠辣手段,德贝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!
同样打了个寒噤,老膏药看向了小佛爷的眼神中,愈发多了七分怨毒!
年老体衰,好容易捞了个暗保宅的活计,大富大贵的日子不敢想,好歹吃香喝辣、到末了一口薄棺、几片纸钱的着落总是有的。
可叫这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人物一顿搅合,暗保宅的饭碗自然砸了个稀碎,说不准自己还得成个替罪羔羊,拿命去补上这千疮百孔的一幢事由。
一念至此,老膏药始终下垂的一双手慢悠悠朝着袖管里拢了过去,一双眼睛也不自觉地瞟向了大敞着的窗户。
对望一眼,姚局长与裴圩此刻也嘬了牙花子。
要楞说盗贼逃窜、仓皇遗赃,搁在寻常人身上,那就是漫天神佛保佑的了局——就如今这世道,丢了的物件还能囫囵个拿回来,还问啥事件情由?
且烧高香去吧!
可要搁在六扇门里官面上的规矩,尤其是那位惹不得的人物眼中,丁点沙子都揉不进去。一个说不好,叫那位人物觉着是四九城里警察局跟德贝勒沆瀣一气,拿着自个儿这外来人物当了猴耍.......
狠狠一跺脚,裴圩闷着嗓门低哼道:“这他娘的.......伸手抓挠热糖稀,送不进嘴里也甩不掉,捎带着还烫得满街乱蹦、转圈丢人呐.......”
微微皱了皱眉头,姚局长沉吟片刻,却是抬眼看向了一脸无谓摸样坐在书桌后的小佛爷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小佛爷能说出这茬儿,想必是有了收拾这场面的章程路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