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节 爸爸妈妈多保重身体 (第2/2页)
中匆匆忙忙找到一条也许说得过去的借口,哽咽着回答:“真没事。我就是在学校休息的时候,做了个特别长的噩梦。梦里……你们两个都不在了,我就特别孤独,特别无助。醒来回家……看到你们都还在。真是太好了,真的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情绪有了巨大的出口,转眼化为轰鸣而出的洪流。
他赶忙搁下筷子,低头蒙住脸,不想让丢人的样子暴露得太过明显。
周颖把折叠桌踢开几寸,慌里慌张坐到儿子身边,张开双臂把他搂住,不自觉用上了哄小孩一样的口气:“梦里的事儿能当真吗?爸爸妈妈年纪轻轻,健健康康的,还没见着儿媳妇进门,没抱着大胖孙子呢,哪舍得抛下你走啊?”
任安宁皱眉沉声道:“小飞,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?爸爸跟你说过,高考是上升的捷径,但并不是人生仅有的出路。对我们来说,成绩怎么比得上你的健康呢?我看……要不等天气暖和些,给你请个假,咱们一家三口出去转转,春游一圈。”
任舟飞不知道说什么,就只是窝在妈妈怀里,一边哭一边摇头。
周颖多少还是有点在意高考的,扭头白了任安宁一眼:“乱出什么馊主意?请假玩一圈回来成绩跟不上,不是压力更大?我看孩子就是太累了,不行最近跟班主任说一声,晚自习咱不去了。”
任舟飞顾不上插话,也无意去控制崩溃的情绪。
他想趁这个机会,把多年积压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宣泄出去。
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一点,周颖也不再哄他,给任安宁使了个眼色,就只是抱着儿子,轻轻给他拍背,用慈爱的胸膛,承接住了所有宣泄出的泪水。
等任舟飞渐渐平静下来,都已经是将近二十分钟之后。
糊烂成一坨,还掉进去不少眼泪的面,周颖说什么也不让他吃了,非要给他再做一碗。
他没答应,不想耽误爸妈休息,只说自己已经饱了,明天还得早起,该睡了。
回到房里关上门,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比以前好用了不少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爸妈在卧室里说话。
周颖还是很担心,小声跟任安宁商量:“要不明天我去小飞学校一趟吧?我总觉得他状况不太对劲。”
任安宁没同意:“高中那些老师,整天就知道分分分学生的命根。孩子跟咱们都不说,他们知道个屁。”
再之后,父母卧室的房门关上,任舟飞也就听不太清楚了。
他把闹钟上的拨片恢复,关掉台灯,躺在被窝里,还觉得脸上热辣辣的。
明明有着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,居然一个没控制住,在妈妈怀里哭的像个四岁的小孩儿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眼泪的排毒效果的确是顶级。这一场嚎啕大哭,让他终于找到了轻装上阵的感觉。
身体随着情绪一起松弛下来,他闭上眼,心想,今晚应该能睡上一个久违的长觉了。
可没想到,幸运值被拉满到无限的他,依然会事与愿违。
他睡不着。
他调整姿势,仰躺、侧躺、七分俯卧、趴着,都睡不着。
他在脑海里数羊。但因为没有一点困意,最后生生把那些羊数成了草原英雄传说的连载故事,还是睡不着。
他努力放松全身的每一处肌肉,让自己尽量不去思考任何事情,放空大脑,去试图假装睡着。
这样一番来来回回的折腾后,他忽然进入到了一种很奇妙,此前没有遇到过,也无法理解的状态。
他的大脑似乎已经开始休息,可他的意识依然保持清醒,只是无法好好地思考。
在这似醒非醒、如梦非梦的状态中,他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身体的每一处,都好像在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催动,不断发生着速度并不快,却稳定而持久的变化。
他今天吃掉的食物,已经超过了之前的两倍。他依然不觉得饱足,原因就和这变化有关。
他感觉到的,那并不令他难过的燥热,也是直接由这变化所导致。
他相信这不是坏事。他只是好奇,这变化是从何而来?又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结果?
一夜下来,他没有睡着片刻。听到那熟悉的鸡叫起床,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感到困倦疲惫,甚至比平时睡足了六、七个小时还要精神饱满一些。
他想,下次呼叫命运女神的时候,也许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起床后,任舟飞照旧拿着复读机装了盘磁带去厕所听歌。
这次他才坐下,就听见了母亲起床的声音。
小学还在寒假,周颖暂时不用上班,今天还没到闹钟响的时间就起来,八成还是在担心儿子的精神状态。
任舟飞有些愧疚地搓了搓脸,暗暗自我告诫,不能再让父母为他这样担心了。
果不其然,从厕所出去,周颖又抓着他聊了一会儿。
他反复重申,自己已经没事了,噩梦也已经抛在脑后了,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搬出陆蔓,说要是再晚下去,小姑娘在门口就冻成冰雕了。
周颖这才匆匆从厨房拿来热好的牛奶,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,撵他出了家门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,导致肢体末端浮肿。他下楼的时候,莫名觉得那双雪地鞋有点挤脚。
到了院门口,和陆蔓汇合,一起出发上学,一切好像和昨天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瞄了一眼对方的车筐,才发现鸡蛋灌饼的分量整整翻了一倍。
“怎么买这么多?”
陆蔓直视着前方不看他,很理所当然地说:“你饭量大了,不多买一个,怕你吃不饱。”
任舟飞笑了起来。这傻丫头似乎忘了,她最早是因为一个鸡蛋灌饼吃不完怕浪费,才要分一半过来的。
不过也好,陆蔓分不清,他更不想分得太清。
很多事情就是这样,稀里糊涂混到一起,天长日久,自然就分不开了。
路上冷风小刀一样对着脸吹,任舟飞就没怎么说话,心里盘算着,今天得干两件事。一个是去面馆门口,叫出命运女神再聊聊,一个是买上一大包香瓜子,昨晚上和陆蔓一起上晚自习没嗑够。
可没想到两件事都不顺利。
从那个路口经过的时候,他往里看了一眼,供电抢修车居然还在。密密麻麻围着十几个穿工作服的,好像整个设备都要更换的样子。
等进到教室,他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座位旁边,多出了一个女生。
那姑娘浓眉大眼,一头利落短发,正双手抱胸,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乱糟糟的抽屉。
他的同桌江燕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