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节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(第1/2页)
任舟飞和陆蔓认识得很早。
用一个比较老派的名词来形容,他们两家算是世交。
在早已过去的全战年代,他俩的爷爷是一起入伍的同乡新兵。整个村结伴出发的三十多个年轻人,等和平终于来临时,已只剩下三个。
其中落下永久残疾的那位,落叶归根回了老家,剩下他们两个,跟着部队支援了几年地方建设,一起转业到了滏南市的矿业单位。
两位老爷子一直关系极好,连在乡下置办的养老小院,都只隔着一堵篱笆墙,过世后,坟头也就离了不到五米远。
所以到了下一代,任安宁和陆蔓的爸爸陆庆和,就成了光着屁股玩尿泥一起长大的发小。
大复兴时代,两人托父亲的福,进了同一家单位。
这套看着任舟飞从小长到大的老房子,就是那单位的家属院。
陆庆和也有一套。任安宁的家在三楼,他的在一楼。
任安宁早结婚半年,但任舟飞比陆蔓小三个月。陆庆和就时不时拿这个打趣,说任安宁命中率不行,不像他,遗传了老爹的神枪手天赋。
以两家这样的关系,按照正常发展,任舟飞和陆蔓应该在能满院子跑的时候就黏在一起。
但实际上,整个童年时代,他俩的接触都不算多。最常凑到一起的场合,是两家大人聚会。
在那个男孩跟男孩撒丫子野跑,女孩跟女孩嘀咕着抱团的年代,他俩基本上是跟着各自的小圈子活动。
小学他们没在同一个班,而刚进初中,陆蔓的母亲就因病过世了。
那之后没多久,陆庆和辞掉了单位的职务,南下打工。一楼的那套房子被他转手卖掉,陆蔓则搬去姥姥那边,住到了两个路口外的另一个家属院,上了另一所初中。
初中三年,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能让任舟飞有点印象的,也就是过年时两家必定会有的一顿聚餐。
初中毕业之后,任舟飞考进了滏南市第四中学。
四中虽然在重点高中里排行垫底,但重点就是重点,从过年聚会时,陆叔一说到闺女成绩就长吁短叹的样子来看,任舟飞不觉得会在这里和陆蔓重逢。
但偏偏他们就在这里再会了。
开学前,他们被送往部队营房封闭式军训的时候,碰头聊了两句,任舟飞才知道,陆叔掏了一笔颇为不菲的择校费,还托尽了关系,才把女儿塞到了这边。
高一他们并没有分到一个班,甚至不在同一层。除了偶尔上学下学的路上碰到会顺路同行,他俩的交集依然很少。
直到高二分班,这两个从会走路时候就认识的青梅竹马,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做了同学。
很凑巧,上下学原本和陆蔓作伴的那个女生选择了理科班,还偷偷谈起了恋爱。
下晚自习碰到几次落单的陆蔓之后,任舟飞就成了理所当然最让陆叔放心的那个护花使者。
通常来说,像他俩这样上学下学总是一起走的男女生,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。复兴法案的缘故,只要不是太出格的恋爱行为,学校通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可在那场人生转折的灾难之前,至少任舟飞这边,并没有产生过谈恋爱的念头。
他的成绩算是前列,喜欢踢足球,身高能在文科班打篮球赛的时候凑个手,轮廓分明,五官周正,脾气不错,人缘还好。
从初中彻底长开之后,他就没少收到过来自女同学的小纸条和叠成桃心形的信。
只不过,他心理上比较晚熟,父母在这方面给的教育又很足,他什么都明白,自然就知道什么是坏,什么是好,什么是不合时宜的太早。
而那场车祸改变了一切。
一夜之间,家庭关系简单的任舟飞失去了所有亲人。
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,躺在医院病床上冒出最多的念头,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爸妈一起死掉。
然后,陆蔓来了。
这个平常话不是很多的女生,第一次来探望他的那个下午,足足在病床边滔滔不绝地说了三个多小时。
她不是那种口齿伶俐的类型,很多安慰的话就像车轱辘一样反反复复,说到最后,她自己都急得哭了起来。
掉在任舟飞手背上的泪触发了连锁反应,让他在得知父母死讯后一直干涸而麻木的双眼,顷刻间一片模糊。
陆叔从南方打工的地方赶了回来,帮忙处理了任安宁夫妇的后事。
任舟飞生命中第一段漫长的黑暗低谷,就此开始。
陆蔓也就在这个时期,不再避嫌,不再含蓄,用各种体贴照顾的行动,近乎直白地展露了对任舟飞的好感。
高考结束后不久,陆蔓鼓起勇气,开口表白了。
可遗憾的是,短短四五个月,还不足以让任舟飞从巨大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。
他在自卑的泥沼中越陷越深,被少年时代内心深处可笑的敏感折磨,既无法相信陆蔓对他的感情不是怜悯,又坚定地认为一无所有的他,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。
他知道凭自己高考时那一塌糊涂的发挥,根本没有什么上正常大学的可能。他就自欺欺人地以不能拖累陆蔓为理由,留下一封简短的信作为拒绝,去别的城市打工了。
那时的他,还抱着一个有点天真的想法:我要努力打拼,等觉得能配得上她的时候,再回来找她。
可等他熬过最艰苦的阶段,回到家乡,却只得到了一个天妒红颜的结局。
陆蔓大学毕业后一年多,就因病去世了。
任舟飞千方百计地打听,才知道是遗传自她母亲那边的问题。
本来可能不会发生,发生也可能不会这么早,但陆蔓高中毕业后,就一直形单影只、郁郁寡欢。
情绪,可能成了压垮她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这是任舟飞上辈子最悔恨的一次错过。
留在他心里的遗憾,直接影响了他之后所有的感情生活,也是他最后一次婚姻失败彻底坠入深渊的根源之一。
泉水一样不断涌出的思绪中,任舟飞凭着肌肉记忆和周颖的指挥,迅速完成了上学前的准备工作,背起书包,拎着塑料袋,装着两瓶用开水泡热的鲜牛奶,飞快跑下了楼。
老单元房的楼梯又窄又陡,他心里又有些慌,一个趔趄险些摔倒。
放自行车的小煤房里,还摆着几颗没吃完的越冬白菜。铁架子上堆满了他从小攒下的旧书,角落的纸箱子里,是他小时候每一件都当成宝贝的玩具。
如果不是还有课要上,重要的人正在等他,这阴冷潮湿微微发霉的小房间,他都可以呆呆地看上半天。
旧物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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