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衡山之术(一) (第2/2页)
他本不信纸片,只认铜钱白银。薄薄一纸揣在怀中,一阵风便能吹走,哪里能作得数?
只是三日前,部落有人自榷场回去,说银号收参,五年老参一斤二十圆,可换一万斤宋地粟米。
他挖山参这么多年,从未听过这般价码。
斡里朵走到柜台前,把参袋往案上一放:“收参?”
沈掌柜拈起一支,对着天光细看根须,掂了掂分量:“五年以上的才收,二十圆一斤。”
斡里朵心头一动,取出十二支参排开。
沈掌柜拣出七支,称定分量,数出一摞纸券支付。分票、毛票、圆票皆有。
余下五支根须稚嫩,沈掌柜轻轻摇头:“三年不到,不收。”
斡里朵低声不知骂了一句什么,将参收回布袋。
纸券被他拿在手中摩挲,比铜钱轻,比银锭滑。
“这东西,当真换得到粮米?”
“前头粮铺,也是银号的。” 沈掌柜道,“你自去试。”
斡里朵攥着百姓币走到粮铺。铺内堆着上好粟米,颗粒金黄。
掌柜抬头招呼:“一圆五百斤。”
斡里朵自怀中取出十两碎银,试探着问道:“银子收不收?”
掌柜见状摆手道:“只收百姓币。”
斡里朵这才抽出一圆票,递了过去。
掌柜接过,捏一捏纸角,迎着光查验一遍,收进抽屉,唤伙计扛米。
斡里朵把米驮上马背,牵马往回走。走出十数步,又折回来,扒开人群,回到沈掌柜案前:“马匹,你们收不收?”
“何等马匹?”
“能上阵厮杀的战马。” 斡里朵指向身侧瘦马。
沈掌柜绕到马前,看过牙口,抚过脊背,蹲下身捏一捏蹄腕:“三岁以下母马、战马幼驹,按市价三倍收。可你这一匹,只是驮马。”
“原先是战马!” 斡里朵辩道。
“战马肩高须四尺开外。” 沈掌柜拍一拍马背,“这匹差了一截。驮马亦可收,价仅战马半成。”
斡里朵扯起缰绳,牵马走开。
走不多远,脚步顿住。
他蹲在路边暗自盘算:一匹战马幼驹,三倍作价,可得八圆百姓币。八圆可换四千斤粟米,四千斤粟米可换二十六七头宋地驮马,尚且有余裕。
宋地驮马性情驯顺,拉犁载货皆可,不似战马那般耗草料。
这笔账只要不是痴儿便会算,于是他又牵马折回。
“幼驹在部落。” 斡里朵说,“下回赶集,我牵来。”
沈掌柜自案下取出一纸契书:“先立文书,何时送来,何时兑付。”
斡里朵在契书上按下手印。
按罢,他看着那一方朱印,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,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不安之感,说不清不妥在何处。
牵马驮着米走出榷场,风沙打在面上,他回头望向那面幌子。
“百信银号”四个字,正在风中立着。
榷场对面的茶棚,卢俊义手中正捧着一碗茶,看着斡里朵按完手印,看着他牵马走远,才放下茶碗,起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