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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3 章 冶坊改制,军械自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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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 233 章 冶坊改制,军械自足 (第2/2页)

,缓缓靠岸。他沉默了很久,忽然道:"尖底船,好船。"

    可阿木的改良,不是没有阻力。

    最大的阻力,来自冶坊的老旧管事们。他们不是不信阿木的手艺,是心疼"增加的人力成本"。鳞甲要一片一片串,弩机要一道一道磨,尖底船要一根一根削龙骨——样样都比旧法费工。

    "费工,"有管事在工部的例会上拍桌子,"费工就是费银子!工部的账上,军械一项,今年已经超支了三成!再这么改下去,冶坊的银子,得见底!"

    "银子见底,好过将士没甲穿。"阿木道,"管事大人,您算过没有?旧甲四十斤,将士穿着,追不上敌人,跑不过敌人,一场仗下来,多死多少人?多死一个人,抚恤银多少?多废一具甲,料钱多少?"

    "你……你这是什么算法?"

    "这是朝廷的算法。"阿木道,"沈大人说过:军械的账,不能只算铁料,要算人命。一件甲,多护一条命;一条命,值多少银子?您说费工,我说值。"

    管事们吵成一团。吵到最后,工部尚书拍板:改良照做,银子照拨,可每一批新军械,都要试制、试射、试航,验过才算。

    "试,"工部尚书道,"是让新东西说话。好使,就推;不好使,就退。阿木的东西好不好使,验过才知道。"

    第一批鳞甲,发了边关。九镇的将士,穿上新甲,跑了十里地,人人叫好。

    "这甲,"雁门关的老卒,拍着胸口的鳞甲,"轻!跑起来,跟没穿似的!"

    "轻是轻,"旁边的校尉道,"可别是个花架子,一刀就散。"

    "散?"老卒抄起刀,往自己胸口劈了一刀。刀刃滑开,留下一道白印。"你看,散不散?"

    校尉看傻了眼。

    第一批强弩,发了斥候营。斥候们试射之后,报回来的话更干脆:"五百步外,一箭一个准。草原的马队,还没冲到跟前,先吃三箭。"

    第一批尖底船,编入水师。秋汛里,一艘尖底船,追着一伙海盗,追了八十里,愣是把海盗的船,堵在了礁石湾里。

    改良推行两年,官营冶坊的产能,翻了一番。

    产能翻番的验收,是在潞州冶坊做的。工部的验收官,带着账册,在冶坊里待了三天。三天里,他看炼铁、看串甲、看磨弩、看削龙骨,一炉一炉地看,一件一件地数。看到最后,他合上账册,对贺管事道:"贺管事,账册上的数,都对得上。"

    贺管事蹲在炉前,磕着烟袋,道:"对得上就好。老夫在冶坊干了四十年,头一回见,炉子还是那个炉子,出的活,却多了一倍。"

    "多亏了阿木。"验收官道。

    "多亏了他,也亏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肯跟着改。"贺管事道,"老夫头一回看他改炉子,心里是不服的。可他那鳞甲,老夫亲手砍过,砍不动;他那强弩,老夫亲眼看过,射得远。东西好,老夫就服。"
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"老夫四十年,守着老法子,守着守着,就忘了问一句:老法子,还顶不顶用?阿木那后生,替老夫问了。"

    验收官把这话记下来,回去报给了工部尚书。工部尚书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道:"冶坊的老管事,能说出'东西好,老夫就服'这句话,比产能翻番,还金贵。"

    改良推行两年,官营冶坊的产能,翻了一番。

    "翻了一番?"工部尚书看着账册,有些不信,"阿木,你是怎么办到的?"

    "改了两桩。"阿木道,"第一桩,是分工。旧法,一个匠人,从炼铁到成甲,一个人干到底;新法,炼铁的只管炼铁,串甲的只管串甲,各管一摊,熟能生巧。第二桩,是模具。甲片、弩机、龙骨,先做模具,再灌铁水——模具一出,十件百件,都是一个样。"

    "模具?"工部尚书来了兴趣,"这法子,是跟谁学的?"

    "跟农人学的。"阿木道,"农人种地,先做垄,再做畦。垄畦做得好,一亩地,比别人多收三成。冶坊也一样——模具就是垄畦,做好了,炉子还是那个炉子,铁还是那个铁,出的活,却多了一倍。"

    工部尚书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道:"阿木,你在工部五年,朕的军械,从铁料到成品,样样都改过。你说说,咱们的军械,如今还缺什么?"

    "不缺什么了。"阿木道,"甲,能自造;弩,能自造;船,能自造。从铁矿石,到成品军械,官营冶坊,一条龙全包了。从前,硫磺要买西域的,铁坯要买草原的——如今,禁运令下了,西域草原的原料断了,咱们自己,也够用了。"

    "自给自足?"

    "自给自足。"阿木道,"军械的料,中原自己出;军械的工,中原自己干。往后,就算西域、草原的路全断了,九镇的将士,也照样有甲穿、有弩使、有船坐。"

    工部尚书望着他,半晌,道:"这话,朕等你说了五年。"

    这年冬天,工部把改良的军械,列了一份清单,送到御前:轻型鳞甲三万件、远程强弩一万二千张、尖底战船六十艘。清单的末尾,工部尚书亲笔批了一行字:军械自给,不假外求。

    赵宸看完清单,没有批字。他把清单放下,对工部尚书道:"你记着:这清单上的每一件甲、每一张弩、每一艘船,都是阿木那样的匠人,一锤一锤敲出来的。往后,冶坊的炉火,不能熄;匠人的手艺,不能断。"

    "臣记下了。"工部尚书道。

    "还有,"赵宸道,"阿木这样的匠人,朝廷要多养几个。冶坊的改良,不能靠他一个人。"

    "臣遵旨。"

    第二年开春,工部下文:各州官营冶坊,每坊增设"改良坊"一座,专事军械改良;改良匠人的俸禄,比照军校尉。阿木的名字,没有出现在公文上——他已经去了下一座冶坊,继续改良他的炉子去了。

    潞州冶坊的炉火,还在烧着。贺管事蹲在炉前,看着炉膛里翻滚的铁水,忽然对身边的老师傅道:"你说,那个阿木,下一回,又要改什么?"

    "谁知道。"老师傅道,"可不管他改什么,咱们跟着干就是了。"

    "跟着干?"贺管事道,"你不怕他再改你的炉子?"

    "怕啥。"老师傅笑了,"他改的炉子,出的铁,比老法好;他改的甲,护的命,比老法多。这样的改法,老夫乐意跟。"

    贺管事没有接话。他望着炉火,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。炉膛里,铁水翻滚,像一条滚烫的河。河的那一头,是阿木改过的一件件新甲、一张张新弩、一艘艘新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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