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7 良辰美景 (第2/2页)
只酒杯,你半盏,我半盏,一饮而尽。
门外传来宾客的喧闹,前厅喜宴已经开席。赵崇岳不能久留,还要出去应酬亲友、军中旧部。他伸手捏了捏秦骄骄的掌心:“你先在房里歇着,我去应酬片刻,尽快回来陪你。”
秦骄骄轻声应下:“去吧,少喝些酒。”
赵崇岳转身离开新房,前往前厅。
此刻赵府大摆喜宴,满堂宾客推杯换盏,笑语不绝。绥安城中的乡绅、军营里的弟兄、秦家亲友尽数落座,佳肴流水一般送上桌。
宴席过半,钱淑仪带着秦绍和前来新房探望秦骄骄。小绍和一身新衣,手里捧着一小包喜糖,乖巧地站在床边:“堂姐,新婚大喜!”
秦骄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,接过喜糖。钱淑仪看着一身嫁衣的秦骄骄,眉眼满是欣慰:“总算看见你圆满出嫁,往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秦骄骄含笑道谢。
新房红烛摇曳,暖意融融。钱淑仪看着端坐床榻、头戴红盖头的秦骄骄,柔声温语劝慰。
“骄骄,你先简单用些饭菜垫垫肚子。等崇岳应酬回来,我就让绍和过来给你们滚床,讨个儿孙满堂的好彩头。滚床礼毕,余下的时间,就留给你们小两口了。”
秦骄骄隔着薄薄的红纱轻轻应声:“好,谢谢二婶。”
说罢,她抬手便想自行掀开盖头用餐,钱淑仪见状,连忙快步上前,轻轻握住她的手,温柔拦下。
“傻孩子,盖头还未挑,哪能自己掀。乖,婶子喂你吃。”
话音落下,钱淑仪端过桌边的精致小菜,专挑秦骄骄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,细细夹起,一点点喂到她嘴边。动作轻柔细致,满心都是疼惜与疼爱。
一路长大,秦骄骄见过人情冷暖,此刻被二婶这般悉心照料,心底瞬间涌上阵阵暖意,酸涩又动容。她心知,这位历经半生孤苦、看透世事的二婶,待自己是实打实的真心,毫无半分虚情假意。
钱淑仪一边喂饭,一边轻声感慨,语气温柔又真挚:“骄骄,从前你独自撑着自己,吃了不少苦。往后有崇岳护你、疼你,有人与你岁岁相伴,婶子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。你是咱们秦家的骄傲,如今,终于寻到了最好、最安稳的归处。”
红烛微光映在秦骄骄的眉眼间,温柔缱绻。她轻轻点头,默然张口,安静吃着饭菜。满心的欢喜、感动与安稳,尽数藏在不言之中。
同样喜结连理的另外两对,也是一派喜气洋洋:
贺龙携蓝伊的仪仗车马,稳稳落于贺宅正门。贺家双亲早已过世,正厅高堂之上,端正摆放着两块先人灵牌,香烛高燃、青烟袅袅,以告慰祖辈,见证子嗣大婚。
虽无父母端坐,却礼数周全、肃穆庄重。院内外红绸挂满,宾客满堂,乡邻亲友齐聚观礼,热闹不输任何世家大婚。
吉时一到,鞭炮轰然炸响,司仪高声唱礼。
贺龙一身挺拔喜服,温柔俯身,稳稳扶着红盖头的蓝伊下轿。他怕她连日奔波体虚、裙摆过长绊脚,始终半护着她腰身,步伐放缓,步步稳妥。门前炭火正旺,赤红火盆暖意灼灼,寓意焚尽过往寒凉、余生红火顺遂。
二人并肩,轻轻抬步跨过火盆,踏红毯入正厅。
满堂静立,礼乐轻扬。司仪朗声颂礼:一拜天地日月,福泽绵长;二拜高堂先祖,感念庇佑;夫妻对拜,此生相守。
蓝伊温顺屈膝行礼,身姿轻柔端庄。贺龙身姿挺拔,跪拜恭敬虔诚。他看向身侧的新娘,眼底藏着一路试探、相知、相守的温柔,从前她畏寒怯懦、心思忐忑,如今终是一身红妆、安稳归于他身侧。
礼毕,亲友上前道贺,送上新婚红包与诚挚祝福,愿二人往后岁岁安稳、情深不渝。
与此同时,仅一墙之隔的赵府西门,贺虎与白花的婚典同步举行。
贺虎和贺龙是两兄弟,厅堂高堂依旧供奉贺氏先人灵位,香火鼎盛,礼数丝毫不缺。迎亲队伍自西门而入,与正门赵崇岳的喜礼隔墙相应,两座喜堂、三对良缘,遥相呼应,极为难得。
吉时将至,鞭炮齐鸣,人声鼎沸。贺虎性格憨厚沉稳,待人向来质朴真诚。他小心扶着白花下轿,动作虽不如旁人细腻,却格外踏实稳妥,全程紧紧护着她,生怕人群拥挤磕碰。
白花头戴红盖头,身姿温婉,一路依礼而行。二人缓步上前,从容跨过熊熊火盆,扫尽琐碎晦气,祈往后岁岁和睦、岁岁无忧。
踏入正厅,礼乐响起,正式拜堂。
一拜天地,风雨共济;二拜先祖,承续家风;夫妻对拜,朝夕相伴。
二人从前不打不相识,日常拌嘴磨合,从生疏别扭到彼此信赖,今日一拜,尽数尘埃落定。过往的争执疏离,皆化作往后相守的铺垫。
两对新人,两处厅堂,一样赤诚郑重。
无高堂双亲当面落座,却有先祖灵位默默见证,更有满城亲友、全军弟兄一同祝福。没有奢华张扬,却处处踏实真诚、礼数周全。
拜堂礼成,两对新人依次受亲友祝福、接下喜封红包。元宵良辰,双喜临门,自此,贺龙护蓝伊温柔岁岁,贺虎伴白花安稳朝夕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进赵府东廊,暖意融融。前厅宴席正酣,觥筹交错,笑语连绵。
赵崇岳立在席间,眉眼温润,面上染着浅浅酒意。杯中清酒本无几分醉意,可心上圆满滚烫,当真应了那句——酒不醉人,人自醉。
安若初见时辰不早,走上前轻声提醒:“崇岳,快到下午三点吉时了,该带绍和去给你们滚床了。府里的亲友、军中弟兄也都备好了,稍后要闹洞房热闹一番。你父亲今日大喜,心情畅快,定然会多饮几杯,我在这里照看着,你只管带人去新房赴吉时即可。”
赵崇岳微微躬身,礼数端正,恭声应道:“是,母亲。”
语罢,他转身领着一众亲友、同辈弟兄,迈步朝着后院新房走去。
新房门前,钱淑仪早已带着秦绍和等候多时,见一行人前来,当即笑着迎入门中。
屋内红烛灼灼,喜字端正,被褥铺得整齐喜庆,满室皆是新婚的祥和喜气。
钱淑仪站在一旁,细细叮嘱整套婚俗流程,温柔细致:“崇岳,按着规矩来。你先拿喜杆,亲手为骄骄挑开盖头,随后新人共饮合卺酒、圆圆满满。礼毕,就让绍和上来滚床,讨个福寿双全、子孙绵延的好彩头。等滚床结束,便是亲友闹房,最后便是你们小两口的洞房良辰。”
赵崇岳目光落向端坐床榻的秦骄骄,眼底温柔盛满,轻声应道:“好,劳烦婶子费心安排。”
他抬手接过递来的精致喜秤,寓意称心如意。
缓步走到床前,红烛摇曳,光影温柔。赵崇岳屏息凝神,指尖稳稳握着喜杆,轻轻、缓缓挑落那一方艳红盖头。
轻纱滑落,露出秦骄骄清丽温婉的眉眼。凤冠熠熠,妆容雅致,她垂眸含羞,脸颊染着浅浅绯红。四目相对的一瞬,过往所有异地相思、误会猜忌、河畔静候、密室温存,全都化作此刻的圆满安宁。
一世风雨,终得今朝圆满。
挑帕礼成,侍女端上合卺酒。两只玉杯以红绳相系,象征姻缘相牵、此生不离。
二人并肩执杯,微微侧身,交臂而饮。清酒入喉,清甜绵长,岁岁牵绊,至此定局。
合卺礼毕,钱淑仪笑着催促身旁的秦绍和:“绍和,快些上去,给你堂姐、堂姐夫滚床。”
秦绍和乖巧听话,一身崭新衣衫,乖乖爬上柔软的喜床,在被褥上乖巧翻滚几圈,稚气灵动。
孩童滚床,是民间最质朴的祝福,愿新人婚后琴瑟和鸣、早得麟儿、家业兴旺、岁岁安康。
新房内笑声四起,军中弟兄与亲友围在床边,热热闹闹开始闹洞房。大家没有过分戏谑的花招,只挑了些文雅有趣的小游戏起哄,时不时打趣赵崇岳与秦骄骄。
秦骄骄脸颊微红,安静坐在床边,偶尔被众人提问,从容应答。赵崇岳护在她身侧,含笑替她挡下几分玩笑,眼底的宠溺藏不住。
钱淑仪牵着秦绍和站在一旁,含笑看着热闹,待到时辰差不多,便轻声劝众人:“吉礼都完成了,大家热闹一阵就好,别耽误新人歇息。”
众人会意,哄笑着陆续退出新房。
房门轻轻合上,喧闹声一点点隔绝在外。屋内只剩下摇曳的龙凤红烛,光影温柔,一室静谧。
赵崇岳转身看向秦骄骄,缓步走到床前坐下。方才的热闹褪去,只剩二人相对。
“终于,只剩下我们了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。
秦骄骄抬眸望向他,眉眼含笑。那些在曼伊医馆的夜晚、绥安河边的偶遇、密室里的争执与妥协,所有辗转煎熬,都在今日尘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