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银子的去向 (第2/2页)
河工收讫印呢?”
郑书吏摇头道:“小人并未见过这枚印记。”
罗谦脸色一沉道:“同在户房办差,你会从未见过?”
郑书吏连忙道:“回大人,县衙正式用印都要经过印房登记,这枚河工收讫印并非县衙大印,只是一方临时刻制的便戳。孙书吏筹办河工文书时,一直将东西收在自己手中,旁人很少经手。”
顾长安问道:“临时刻制便戳,可需要登记?”
郑书吏回答道:“按规矩应当先由主官批准,刻成以后再记入钤记簿,用完也要收回销毁。”
罗谦立刻让人取来钤记簿。
几人将近一年的记录全部查过,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“河工收讫印”的记载。
随后送来的公纸领用簿上,却清楚写着孙茂曾以修堤为由,先后从户房领走三百张公纸。
领用时间,正是在各村开始摊派银两以前。
罗谦看完两本簿册,沉声问道:“是谁批准他领纸的?”
郑书吏低着头道:“孙书吏当时说陈大人已经答应,领用簿上也有陈大人的签押。”
顾长安拿过领用簿,看向末尾的签名,上面确实写着陈绍安三个字。
只是他跟陈绍安相识多年,对方的字迹虽然算不上多么出众,却远比眼前这个名字舒展。
沉吟片刻后,顾长安问道:“这份领用簿能否暂时封存?”
罗谦点头道:“不仅是领用簿,钤记簿与孙茂经手过的河工文书都要一并封存。”
说完,他又命人将户房几只柜子全部贴上封条。
忙完这些事情,已是午后。
重新回到值房以后,罗谦将刘成福留下的收条单独装入木匣,又在封条上加盖了自己的官印。
罗谦说道:“这张收条足以证明孙茂此前的证词有所隐瞒,下官今日便会写成公文,连同户房查出的几本簿册一起送往府衙与河南按察司。”
顾长安问道:“孙茂会从证人变成疑犯?”
罗谦回答道:“至少在查清这一百八十七两六钱的去向以前,府衙不能再只把他当成证人。”
顾长安点了点头。
查到这里,陈绍安身上的嫌疑依旧没有完全洗清。
即便孙茂接触过现银,也有可能是奉陈绍安之命行事,那份公纸领用簿上甚至还有陈绍安的签押。
但孙茂此前声称从未接触过银子,如今这句话已经被一张亲笔收条推翻。
这桩案子至少不再是所有证据都指向陈绍安。
罗谦看着已经封好的木匣,忽然叹了一口气道:“陈大人到宁陵不过半年,便想重新核查田册,确实太急了一些。”
顾长安问道:“罗大人也知道隐田之事?”
罗谦苦笑道:“下官在宁陵做了五年县丞,如何会不知道?”
顾长安继续问道:“既然知道,为何此前无人核查?”
罗谦沉默许久,才回答道:“宁陵知县三年一任,县衙里的书吏、各村里正与几家大户,却世世代代都在这里。”
他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:“想查田册,不能只带几名差役到田里量一遍。哪一块田属于谁,哪一户已经逃亡,哪一家多报了灾荒,都要靠这些人开口。若他们给知县看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本假账,知县纵然知道有问题,也未必找得到真正的田地。”
顾长安听完,没有继续追问。
陈绍安查出宋家登记在册的田亩与实际耕种不符,已经触碰到了宁陵维持多年的利益。
随后出现的河工摊派与失银案,究竟只是孙茂一人趁机贪墨,还是有人借此阻止陈绍安清查田亩,眼下仍然没有答案。
当日晚间,罗谦派出的差役带着补充公文离开宁陵,一路赶往归德府。
顾长安回到驿馆以后,也将这几日查到的事情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写完河工银案,他又翻开礼部查访所用的另外一本札记。
这一册原本只记录宁陵县学、生员与历科取中人数。
顾长安提笔在最后一页另起一行,写下几个字。
宁陵田册,须重核。
查清这桩河工案,或许能够救下一个陈绍安。
可那些藏在田册之外的土地,以及被层层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的赋税,并不会随着案子结束而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