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刘封的醒悟 (第1/2页)
厚重的兽皮斗篷压在肩头,刘封站在南市斜对面的茶摊棚子底下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,连锁乐坊门前已经排开了一条望不到尾的长队。
挑着青菜的菜农把扁担放在脚边,袖着双手跟旁边的布庄伙计搭话,两人嘴里哈出的白气混在一处。
“今天听说有《三国演义》的新折子,讲关二爷温酒斩华雄的段落,可不能落下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昨儿个乐坊放出来的预告单子,我家小娘子看了一宿没睡安稳。”
刘封听着这些碎语,端着粗瓷大碗的手指往里收了收。
碗里的劣质茶汤早就凉透了,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。
他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后的副将吴班旧部陈原。
“南市每日进出乐坊的,当真有两千人?”
陈原躬着身子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回将军,只多不少。”
“不光是寻常百姓,前营轮换下来的弟兄,领了饷银也全往这楼里送。”
刘封把手里的茶碗磕在桌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,落在那座三层高的朱红阁楼上。
三年前,也是在这样一个冬日,他在刘备的汉中帅帐里当众拍过桌子。
那时候萧川刚在成都弄出第一家戏园子,刘封指着送上来的账册,满脸不屑。
“玩物丧志,成不了气候。”
当年他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,刘备坐在上首没应声,诸葛亮只是摇了摇手里的羽扇。
现在这八个字像是一记耳光,跨过三年的光景,结结实实抽在他的脸上。
楼阁二层的窗扇推开了,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琵琶声。
紧接着,是一段婉转透亮的唱腔,隔着半条街飘过来,把街边嘈杂的叫卖声全压了下去。
排队的队伍里爆出一阵彩声,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汉子甚至跟着拍子摇头晃脑地哼唱。
陈原顺着刘封的目光看过去,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听探子报,建业的周瑜在秦淮河边仿造了咱们的乐坊,连唱词都是托商队从成都抄过去的。”
“许昌那边更邪门,司马懿甚至让曹魏的太常寺改了宫廷乐律,处处照着萧川的法子来弄。”
刘封喉咙里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市井小民找乐子的去处,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把戏。
可现在,这个被他瞧不上的营生,不仅养活了蜀地半数以上的工匠和脚夫,还把持着巴蜀市井里每一句流传的闲话。
他想学这套手段,军营里那些粗汉除了摔跤斗酒,连半句体面词儿都编不出来。
他想带兵把这楼封了,可这乐坊每月上缴的税银,直接拨给了赵云的中军充作粮饷。
动乐坊,就是动赵云的军饷,就是动刘备的心头肉。
“将军,咱们安插在后厨的人,昨晚被拔了。”
陈原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些许迟疑。
刘封眉头拧成一团,转过脸盯着他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后厨管事说那伙计偷拿了酱肉,直接扭送了成都县衙,县令连夜升堂,打了二十板子撵出城去了。”
“咱们留在后巷盯梢的三个人,今早也在臭水沟里被捞了起来,浑身被扒得精光,嘴里塞着烂菜叶。”
陈原低下头,不敢看刘封的脸色。
刘封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这哪里是抓贼,分明是萧川在借着县衙的刀,明晃晃地把他的眼线连根拔除。
手段干净利落,甚至没在明面上撕破脸皮,让他连找刘备告状的由头都抓不到。
“好一个萧川。”
刘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街面上的队伍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乐坊的大门缓缓推开,两排身着青色短打的伙计鱼贯而出,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,挨个分给排队的百姓。
人群中走出一个拄着木拐的年轻人。
萧川身上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袍子,脚下的木拐在青石板上点出笃笃的节奏。
曹熙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账册,神色清冷。
人群顿时热闹起来,不少熟客甚至笑着朝萧川拱手打招呼。
“萧东家,今日中原大赏的选拔,咱们成都的班子定下了没有啊?”
“东家,多留几张前排的票,我家老爷出双倍价钱!”
萧川停下脚步,把木拐换了个手,笑呵呵地朝四周作揖。
“诸位乡邻捧场,票价按老规矩走,绝不涨一文钱。”
“至于中原大赏,大家放宽心,咱们蜀地的调子,到了许昌也得让他们跟着唱。”
周围爆出一阵哄笑声,连带着街边卖面汤的摊贩都跟着叫好。
刘封坐在茶棚的阴影里,看着被众人簇拥在当中的萧川。
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。
可就是这种彻底的无视,让刘封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在军中立下的战功,足以让他在这蜀汉天下争得一席之地。
他攻城略地,杀人饮血,换来的却是刘备越来越深的猜忌,和文武百官敬而远之的冷漠。
而这个瘸着腿的市井商人,只是动了动嘴皮子,写了几出戏文,就让整个成都城的百姓为他叫好,让诸葛亮亲自为他站台。
玩物丧志的从来都不是刘备和萧川。
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。
他以为手握长枪就能定乾坤,却不知道这世道的人心,早就被萧川用一张张薄薄的戏票收买得干干净净。
刘封站起身,宽大的斗篷在寒风里翻飞。
“走。”
他冷冷吐出一个字,转身大步迈出茶棚。
陈原赶忙在桌上扔下两枚铜钱,快步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市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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