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我要的是整张桌子 (第1/2页)
第二百零四天,下午两点。
条子是昨天上午递的,今天早上批下来的。
上回递报告压了四天。这一回是一天。
条子上四个字:下午两点。
三楼那间屋。
灯又关了。今天下午的光从窗户斜进来,落在桌子右半边。
那张牛皮纸不在桌上。桌上又是那一摞报表,和搪瓷杯、计算器。
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。
“坐。”
陈九斤坐下了。
他今天带了本子——一个新的,是柏树森从四层那批旧文具里找出来的,硬皮,纸发黄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说。”骆守成说。
“骆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七个地方之间的调度权。”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门口那两个影子没有动。
上回他们当中有一个往前挪过半步。上上回他们互相看过一眼。
今天两个都没有动。
两个影子在门底下那条缝里,一动不动。
“调度权。”骆守成说。
“这四个字你自己想的,还是听人说的。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说清楚是什么。”
陈九斤把本子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先说不是什么。”
“我不要七个地方。”
“我不管一号楼以外那六个地方里头的人。”
“三号楼谁当组长,二号楼谁看夜,北院一天几顿饭——这些我不管,我也管不了。”
“各个地方里头怎么干,还是各自的人说了算。”
他把手放在本子上。
“我要的是七个地方「中间」那一块。”
“中间那一块是什么。”
“物资、车、人、账,七个地方互相要来要去的那些。”
“一号楼要米,米在仓库。仓库归谁,图上没写,实际上归园区物资那一摊。”
“一号楼报单子,物资那边批。批了仓库发。”
“这一条路上有三个地方。”
“三号楼借米给一号楼,那是两个地方之间的事。”
“采买的车从果河站装菜,送到三栋楼——那是四个地方之间的事。”
“二号楼要提人,从别的地方提——那也是两个地方之间的事。”
“这些事现在归谁管。”
骆守成看着他。
“不归谁管。”
“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不归谁管,就是谁抢到算谁的。”
“我要的是这一块。”
两点十分。
“三条理由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一条一条说。”
“说错了您驳我。”
“第一条:七个地方互相卡,卡的时候没有人管。”
“我举我们楼的。”
“上个月初五,我们楼报的米面单子退回来,起点那一栏写着:本月一号楼米面额度已调剂至三号楼。调剂令上申请人一栏写的是万有金。”
“这一件是一个地方从另一个地方手上拿东西。”
“我们楼那天算出来还能吃十一天。”
“我不去说这件事对不对。”
“我说的是:这件事发生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管。”
“不是没人知道。是这个园区里没有一个位子,是管这一样的。”
“万经理是二楼那一摊上来的,他后来管园区物资。他自己就是一头。”
“我们楼要讲理,只能往上递。往上递就是递到您这儿。”
“您这儿一年下来几百件这种事,您管不过来,也不该管。”
“您是记账的。”
骆守成没有说话。
“第二条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样卡来卡去,吃掉的东西是可以算的。”
他把本子翻开。
“我算了我们楼这三个月。”
“我只算能数清的四笔。数不清的我不算。”
他念。
“第一笔:第一百二十六天,仓库门口对账。七十多个人,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一点二十。”
“我按七十个人、八个钟头算。五百六十个钟头。”
“第二笔:第一百四十一天上午,验楼堵门。四百个人在楼里楼外站着,从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三十五。”
“我按四百个人、一个钟头算。四百个钟头。”
“第三笔: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点二十到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点四十。三百六十九个人在院子里。”
“十七个钟头二十分。”
“三百六十九乘十七点三。六千三百八十四个钟头。”
“第四笔:第一百三十天,账房查账问话。二十七个人一天。”
“二十七乘八。二百一十六个钟头。”
他把这四个数加起来。
“五百六十加四百加六千三百八十四加二百一十六。”
“七千五百六十个钟头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一个人一个月上多少钟头。”
“机房那一班十二个钟头,一个月按二十六天算,三百一十二个钟头。”
“七千五百六十除三百一十二。”
“二十四点二。”
“二十四个人一个月。”
“我们楼一个人一个月出四万一。”
“二十四点二乘四万一。”
“九十九万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。
“我们楼三个月出五百零七万。”
“这四笔吃掉的,折成人,折成数,是九十九万。”
“九十九除五百零七。”
“一成九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“骆先生,我说清楚三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一样:这四笔是我数得清的。数不清的还有很多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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