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不听他说什么 (第2/2页)
”
程立本翻了一遍。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
“出现了几个人名。”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
“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一段话,五句,说了三分钟,里头没有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一个人的意思是:这段话不欠谁。”
“‘人人都有出头之日’——哪个人?什么时候?”
“它没有说。”
“它不说,你就没法拿这句话去找谁。”
“你拿这句话去找组长,组长说这句话不是我说的。”
“你拿去找二楼,二楼说这句话是广播说的。”
“广播是谁说的。”
“广播是那个喇叭说的。”
“喇叭不欠你。”
大厅后头有一个人开口骂了一句。
那一句骂得不响,是从牙缝里出来的。
骂完他自己捂了一下嘴。
旁边那个人没有看他。
七点二十。
“第三句。”
陈九斤写。
有困难找组长,有委屈找二楼。
“这一句是给路的。”
“一句话给了两条路。”
“各位看这两条路往哪儿走。”
“第一条:组长。组长在楼里。”
“第二条:二楼。二楼在园区里。”
“两条路都在这个园区里头。”
“一句话给两条路,两条路都不往外走。”
他把粉笔放下。
“一个真肯让人说话的地方,会给一条往上的路。”
“往上不一定是往外。往上可以是:找记录的、找管账的、找一个不归这栋楼管的人。”
“咱们楼有一样。”
“公账那个铁盒的钥匙,在阮小姐手上。”
“阮小姐不是咱们楼的人。”
“那把钥匙为什么在她手上。”
“因为要开那个盒子,得请一个跟这笔钱没关系的人来开。”
“这一样是路。”
“这一样是往外走半步。”
“刚才那一句给的两条,一步也不往外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那五十多个人。
“所以这一句的意思,不是让你说话。”
“这一句的意思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别往外说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七点二十六分。
后排有人开口。
“九斤。”
“说。”
“能不能再听一遍。”
陈九斤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喇叭一天响两回。”
“早上过了。”
“晚上七点还有一回。”
“晚上那一段词跟早上不一样,可搭法一样。”
“今天晚上七点,各位站在院子里听。”
“听的时候不听内容。”
“数三样:一段里有几个‘我们’,有几个‘你’,有几个人名。”
“数完了明天早上报给我。”
七点半,散了。
那天上午出工的人,路上有人在小声念那五句。
中午食堂打饭的队里,有两个人在争一样事——他们在争刚才那段词里到底有几个「我们」。
一个说三个。
一个说四个。
争到窗口那儿,那个说四个的自己想起来了:“……不对,那个‘我们从不亏待’也算一个。”
“那就四个。”
“那不还是我说的?”
下午三点,四层。
扈广仁在盘账。
他停下来,抬头跟旁边一个人说:“你有没有发现,那段广播里一个人名也没有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没听见。”
“晚上七点你听。”
下午五点,三层走廊。
有两个人靠着窗台。
“我在这儿三年。”一个人说。
“三年我听了两千多回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那里头一个人也没有。”
晚上七点,喇叭响的时候,一号楼院子里站着人。
不是全楼,也没人组织。
零零散散,一堆一堆,大概一百多个。
他们站在那儿听。
那三分钟里没有人说话。
喇叭停了以后,院子里有人开始报数。
“两个我们。”
“三个。”
“还有一个在最后。”
“四个。”
“你名字听见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
晚上八点十分,一号楼一层大厅。
二十一个人又坐下了。
陈九斤站在黑板旁边。
黑板上那句「不听他说什么。听他怎么说的。」还在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讲第三条。”
程立本抬起头。
“第三条是什么。”
陈九斤把手放在黑板上。
“第三条今天晚上我先说一句。”
“前头这两样,管的是会说假话的人。”
“第三条不管这个。”
“第三条管的是一个从来不说假话的人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。
“明天讲。”他说。
“第三条是用来对付那个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