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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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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59章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(第2/2页)

说:你可以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句最像答复,其实最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‘可以看’不是‘现在看’。”

    “您没有说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您没有说看哪一本。”

    “您没有说看多久,看几页,能不能带纸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前我说的是‘那一本,不是抄本’。”

    “您答的时候把那半句留在外头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放下。

    “三句话,三个后半截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门底下那两个影子当中,右边那个往左边挪了半寸。

    左边那个也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个影子的距离变了。

    那是两个人转头,互相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三年里,这两个人在这扇门外头站过很多回。

    这是第一回。

    骆守成在桌子后头坐着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一秒。

    两秒。

    他把右手从报表上拿开。

    他伸到左边胳膊上,把那只蓝套袖往上撸了半寸。

    撸完他把手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三句话缺的那三个后半截,”陈九斤说,“缺的是同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句缺的是:怎么不在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句缺的是:谁批的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句缺的是: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、谁、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样不是我问的三样。”

    “这三样是同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您三句话里,每一句都答了‘是什么’,一句也没有答‘谁’和‘哪天’。”

    陈九斤看着桌子对面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骆先生,我说一样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“猜的您可以不认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说谎。”陈九斤说。

    “这三天我在楼里想的是我自己出了毛病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上来试了三回。”

    “三回我拿到的都是真话。”

    “真话我拿不到别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三句真话摆在一块儿,我拿到了另外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您从来不给主语,也不给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的每一句都能拿去对,对完了都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对完了,我还是不知道是谁、是哪天。”

    他把两只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一样不是躲。”

    “躲是心虚的人干的,躲的人会绕,会多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不绕,您少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每一句都短,短到只剩能说的那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样您干了很多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干到不用想。”

    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。

    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,一只压着另一只。

    他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他也没有承认。

    四点二十。

    那道斜光过了桌子中间,落在那台计算器上。

    塑料壳反光。

    “陈九斤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前你走了以后,我看了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看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一号楼那本登记本的头两页。”骆守成说。

    “阮玉兰昨天上来对被褥的数,我让她把本子留下了半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了第一页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页写的是三个数:十七小时二十分,倒下七人受伤一人,离队零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了第二页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页写的是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点零一分那件事,三条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条写的是:一号楼未有一人动手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放平了。

    “第一页那个‘零’写得不好。”

    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个圈的起笔上头多了一个点。”骆守成说。

    “写的人下笔的时候顿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她这三年在我这儿交过很多本册子。她写字从来不顿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着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骆守成说。

    他把右手抬起来,往门那边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挥手。是把手抬起来,掌心朝下,往门的方向压了压。

    意思是:今天到这儿。

    陈九斤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把椅子往里推了半尺,推到跟三天前一样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伸手去开门。

    “陈九斤。”

    他停住了,回过头。

    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,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他正在把那摞报表往左边挪,挪出一块地方。

    “下次带本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四点二十四分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那扇尽头的窗还在。

    光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
    陈九斤沿着走廊往回走。

    五十四步。

    他走到第三十几步的时候,站住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中间,一个人。

    十一扇门都关着。

    他刚才在屋里说的那些,是他坐在椅子上一句一句推出来的。

    推的时候他很稳。

    他现在站在这条走廊上,才反应过来另外一样。

    他这三天想的是:我是不是坏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上去试了三回,三回都没有响。

    他刚才在屋里,是拿这三回没有响,推出了那个人说话的路数。

    可他推出那个路数的时候,跳过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一步是:「为什么三回都没有响。」

    他刚才在屋里给的答案是:因为那个人不说谎。

    这个答案他当着那个人说了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上,把这句话又想了一遍。

    因为那个人不说谎。

    不是他听不见。

    不是他坏了。

    是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假话。

    一百九十四天,他在这个园区里对付过的每一个人,都是靠对方那一句假话开的口。

    第二天训话场那一句。第五十天那本假账。第六十四天二楼门口那一句。第一百三十天二十七个人的口供。

    每一次都有一句假的。

    现在有一个人坐在那间屋里,手上什么都有,一句假的也不说。

    陈九斤站在走廊中间。

    他这一百九十四天手上唯一那样东西,在那间屋里是废的。

    不是坏了。

    是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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