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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浪花淘尽英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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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1章 浪花淘尽英雄 (第2/2页)

着曹植,如今子建对他言听计从。

    若他百年之后,杨修架空曹植而起,以杨氏四世三公、门生故吏遍天下的门阀之力,朝局,还能是他曹家的吗?

    病中的曹操,越想越惊,越惊越疑,那个梦与"杨"字,在昏沉的脑海里,彻底缠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"是羊……"他满头冷汗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,"食槽的,是羊……"

    他撑着榻沿,踉踉跄跄站起身,再不多看裴琰一眼,转身冲入夜色。

    数日后,一道令下。

    太尉杨彪、丞相主簿杨修,以"交构诸侯、图谋不轨"的罪名,同日下狱,同日处斩。弘农杨氏,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门阀,被一刀,斫去了顶梁。

    杀了杨氏,曹操召集群臣,当众立下世子。

    ——魏王世子,次子曹丕。

    那位揣度过曹操无数心思、却终究算错了自己结局的杨修,到死都不知道,怎么自己会被如此冤杀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杨彪、杨修的人头落地,裴琰的那场大病,也终于,退了烧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着帐顶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守在榻边的司马孚喜极而泣,问他:"二哥,您可算醒了!你还有记忆吗?你还认得我吗?"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再没有半分往日的跳脱。

    "叔达?"他微微蹙眉,像是这个问题,本就不该有第二个答案,"我记得呀,我乃河内温县,司马懿,字仲达。"

    裴琰,消失了。

    那个来自两千年后、为季汉痛哭、为刘关张疯狂、张口闭口"匡扶汉室"的蜀粉,像一场大梦,醒了,散得了无痕迹。留在这具躯壳里的,是司马家二公子,司马懿。

    只是偶尔,在无人的夜里,他会莫名地,对着某个方向出神,心头空落落的,像忘了一件极要紧的事,又像,丢了一个极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他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就在司马懿归位的这些日子,另一个老人,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
    贾诩病了。

    这位一生算无遗策、被人称作"毒士"的老人,在病榻上,谁也不见,唯独让人,去请曹操。

    曹操来的时候,贾诩已经很虚弱了。他浑浊的眼睛,看着曹操,忽然,用尽最后的力气,紧紧攥住了曹操的衣袖。

    "丞相……"他喘着气,"老臣当年,可曾劝过您……对那个人,不可生爱才之心,不可轻易放过?"

    曹操沉默。

    "老臣今日,再劝最后一次。"贾诩盯着他,一字一句,"战国时,魏相公叔痤临终,劝魏王,说卫鞅此人,要么用他,要么杀他,万不可放他走。魏王不听,放跑了卫鞅。后来,卫鞅入秦,变法强秦,回过头,把魏国,逼得迁都避锋。"

    "司马懿,就是您的卫鞅!"贾诩的声音,骤然尖利,"丞相,下狠心,杀了他!"

    "万一……他哪天,又变成了裴琰呢!"

    曹操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他明明,有一万个理由,该杀。

    可又想起来这些年来,裴琰的才华与功劳。

    "文和。"许久,曹操轻轻抽出衣袖,替贾诩掖了掖被角,"孤……知道了。"

    贾诩看着他,长长地、长长地,叹了一口气,带着无尽的忧虑,缓缓阖上了眼。

    而曹操,到底没有杀司马懿。

    他只是下令,将司马懿送回温县,不予官职,不使参政,不令掌兵,像收起一柄太过锋利、却又舍不得丢弃的刀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贾诩死后,曹操的身子,也一日坏过一日。

    刘备跨有荆、益,关羽虎踞襄樊,孙权据守江东,外敌环伺,而他,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之时。

    他把曹丕召到病榻前,交代了许多军国大事,唯独,没有提"裴琰"一个字——那个他藏了一辈子、连儿子都不能知晓的秘密。

    他只在最后,握着曹丕的手,反复叮嘱:"司马懿这个人,你可以把他留在身边,做个咨询之臣,问计问策,皆可。"曹操的声音,沉重而疲惫,"唯独一条——不可让他参政,不可让他掌军。你……记住了吗?"

    曹丕含泪应下。

    建安二十五年正月,曹操病逝于洛阳。

    这位一生"挟天子以令诸侯"、平吕布、灭袁绍、定马超、却终究没能一统天下的魏武王,到死,都没有,亲手坐上那张龙椅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曹操一死,曹丕嗣位为魏王、丞相。

    他面对的,是刘备在益州、襄樊的步步紧逼,是孙权在江东的虎视眈眈。军情如火,满朝文武,竟一时找不出一个,能在西线挡住刘备的帅才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司马懿。

    他对于他之前的事迹不是很清楚,但他知道,父亲是听了他的一番话,才杀了杨彪杨修,改立自己为世子,那么,这个司马懿,就是自己的最大功臣。

    于是,他召来司马懿,让他随侍身边,不任官职,只做一个咨询之臣。

    黄初元年,在司马懿的背后谋划下,曹丕受了汉禅,登基称帝。

    并用司马懿之策,挡住了刘备孙权的北伐攻势。

    而曹丕却敌不过自己的寿数,七年后,曹丕病重。

    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,他只得违背父亲的教诲,力排众议,决心起用司马懿,拜为都督,命他总领雍、凉二州兵马,西御刘备。

    那道"不可参政、不可掌军"的遗命,到底,被曹操的儿子,轻轻,拂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雍凉,渭水之畔,屯田连阡接陌。

    司马懿一身甲胄,在新筑的都督行辕中,查阅各处军屯的图册。随军文吏,引着一个年轻的屯田小吏,进来禀报秋收的数目。

    那小吏低着头,抱着简册,快步上堂,刚要开口,一抬眼,正撞见堂上那位新都督的脸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,猛地僵住了。

    简册"啪"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他在梦里、在无数个日夜,都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
    "先……"邓艾浑身发抖,眼眶瞬间红了,那一个"生"字,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却怎么,也喊不出口。

    堂上,司马懿看着这个失态的年轻小吏,不知为何,心头也是没来由地,狠狠一动,像有一根沉睡了许多年的弦,被人,轻轻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张又黑又瘦、却双目灼灼的脸,竟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亲近,仿佛,他们本该,极熟,极熟。

    "你叫什么名字?"司马懿听见自己,温声开口。

    "在、在下……邓艾,字士载,屯、屯田校尉。"邓艾结结巴巴,死死盯着他,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司马懿在心里,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邓艾,士载。

    他看着邓艾,忽然,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,有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邓艾望着那个笑,泪水,终于夺眶而出。他慌忙低下头去,胡乱地抹了一把,肩膀,一耸一耸。他不知道该高兴,还是该难过——先生好像,还在;又好像,再也,不在了。

    司马懿起身,走下堂,弯腰,替他拾起地上的简册,拍了拍尘土,递回他手中。

    "邓校尉,"他望着帐外连绵的屯田与远山,忽然,没来由地,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,"过两日,你随我,去一趟天水。"

    邓艾一愣,泪眼模糊地抬头:"天、天水?去……去做什么?"

    "去见一个人。"司马懿缓缓道,唇角,那点笑意,更深了些,"我带你,去认识认识——你未来的,小师弟。"

    "小师弟"三个字,轻飘飘地,落在空旷的堂中。

    邓艾如遭雷击,呆呆地看着他,泪,又一次,无声地,淌了下来。

    帐外,渭水东流,长风掠过千里屯田,而司马懿将开创一个崭新的,比历史上的晋朝更光明,更强大,更长久的时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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